第35章 獠牙（2 / 2）

沈砚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守在城里。不是他不想出去，是他不能出去。他是知县，是指挥，是崇安县的主心骨。他倒了，崇安县就倒了。

海寇来得比预想的快。沈砚的骚扰战术只给他们造成了两个时辰的延误，天刚黑的时候海寇的大队人马就到了城下。

沈砚站在城墙上往下看，火光中密密麻麻全是人，至少三四百。他们举着火把，拿着刀枪，有的骑着马，有的步行，浩浩荡荡将县城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沈砚攥紧了城墙上的砖石。三四百人，比预想的还多。

城下的海寇开始叫骂，污言秽语不堪入耳，什么“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也敢当知县”，什么“等老子攻进去把你扒光了挂城墙上”。

沈砚充耳不闻，只是让周虎把弓箭手调到城墙上，一字排开，箭矢上弦。

海寇攻城了。他们没有云梯，没有攻城车，只是扛着几根砍倒的大树往城门上撞。

沈砚一声令下，箭矢如雨，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海寇应声倒下，后面的速度慢了一些，但很快又冲了上来，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撞。

城门被撞得咚咚响，每一下都像撞在沈砚心上。

他不知道城门能撑多久，那扇门几百年前修的，木头都快朽了。如果海寇多撞几下，也许——

“大人，城门快撑不住了！”王彪从城门口跑上来，满脸是汗。

沈砚咬了咬牙，转身走下城墙。他不能让海寇攻进来。一旦进城，百姓就完了，崇安县就完了。

沈砚站在城门口，拔出腰间的短刀。刀很短，在海寇的长刀面前像一把玩具。但他没有退。

“开门。”沈砚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

王彪愣住了：“大人，您说什么？”

“开门。”沈砚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城门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本官出去会会他们。”

“大人，您疯了！”王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“外面几百个海寇，您出去就是送死！”

沈砚挣脱他的手。“本官是崇安县的知县。知县在，城在。知县不在，城就不在了。本官出去，不是为了送死，是为了让百姓知道，知县没有跑，知县跟他们在一起。”

王彪愣在那里，看着沈砚瘦削的背影，眼眶忽然红了。

他一把夺过沈砚手里的短刀，将自己的腰刀塞过去。“大人，用这把。短刀太短，够不着人。”

沈砚接过腰刀，沉甸甸的。没有退路，不能退，不会退。

“开门。”

城门打开了。沈砚提着腰刀，一步一步走了出去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城外的海寇看见城门忽然开了，看见一个瘦弱的少年提着刀走出来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。

“这就是崇安县的知县？一个毛孩子？哈哈哈哈！”

沈砚没有理会那些笑声。他站在城门口，将腰刀横在身前，看着那些海寇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崇安知县沈砚在此。谁想攻城，先过本官这一关。”

城墙上，周虎的眼眶红了。他举起刀，大吼一声：“兄弟们，大人一个文官都敢出去拼命，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？跟我冲！”

城门洞里涌出一队乡勇，跟在沈砚身后站成一排。他们没有说话，但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刀枪。

海寇们不笑了，他们看着那个瘦小的少年，看着那些眼神坚定的乡勇，忽然有些发怵。

海寇头目从后面挤过来，四十来岁的黑脸大汉，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大刀。

他上下打量着沈砚，忽然咧嘴笑了：“小娃娃，你有种。老子今天不杀你，留你一条命，让你看看老子的厉害。兄弟们，撤！”

海寇们愣了一下，但头目的话不敢不听，潮水一样退了下去。

沈砚站在城门口，看着海寇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。他的后背全是汗，手抖得握不住刀。但他没有倒下，因为他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他倒下的样子。

回到县衙已经是后半夜了。沈砚脱下湿透的衣裳，换上干净的，坐到桌前。他铺开一张纸，提起笔，想把今晚的事写下来。

但笔尖落在纸上，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他放下笔，看着窗外的夜色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海寇还会再来。下次，他还能这么幸运吗？

窗外，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，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，洒在那棵老槐树上。

沈砚攥紧了拳头，目光落在墙边那把从周虎手里换来的腰刀上。

这一夜，他没有合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