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喘息(1 / 2)
海寇退去的第二天,崇安县城像一锅烧开的水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街上的百姓三五成群,议论着昨晚那一仗。有人说知县大人是个不怕死的硬骨头,一个人提着刀站在城门口,把几百个海寇吓跑了;有人说知县大人是文曲星下凡,海寇见了他的面就腿软;
还有人说县衙的乡勇个个都是好汉,杀得海寇屁滚尿流。沈砚走在街上,听着这些议论,嘴角浮起一丝苦笑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百姓解释——海寇不是被他吓跑的,是那个头目不想在摸不清底细的情况下硬拼。如果他真的不怕,昨晚就不会站在城门口发抖了。
但他不能解释。百姓需要信心,需要有人告诉他们崇安县守得住。
沈砚在街上走了一圈,回到县衙。周虎已经在正堂等着了,面前摊着一张舆图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“大人,昨晚的事,不对劲。”
沈砚坐下来,看着他。周虎指着舆图上西北方向的位置,说海寇来的时候走的这条路,但他们在路上设了三道路障,埋了不少竹签子,海寇却绕开了。
不是从正面突破的,是从旁边一条小路绕过去的,那条小路连本地人都不知道。
沈砚的手顿了一下,心中猛地一沉。“会不会是他们自己探到的?”
周虎摇了摇头:“那条小路藏在山沟里,入口被灌木挡住了,不熟悉地形的人根本找不到。”
沈砚沉默了片刻,和周虎对视一眼,两人同时说了出来:“有人给他们带路。”
正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沈砚站起来,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。崇安县有人给海寇带路,这个人是谁?
是本地人还是外来的?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?
他什么都不知道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崇安县有水,而且水还不浅。
“周捕头,这件事你暗中查,不要声张。”
周虎抱拳领命,转身走了。沈砚坐到桌前,铺开一张纸,提笔写下几个字——内鬼。
他画了一条线,在线的另一端写下“海寇”两个字,又画了一条线写下“目的”和“身份”,想了很久什么也没写出来,放下笔将纸揉成一团丢进了纸篓。
下午,赵志远来了,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,声音都在发颤。“大人,下官听说……海寇还会再来?”
沈砚看了他一眼:“谁说的?”赵志远支支吾吾:“街上都在传。”
沈砚没有说话。赵志远站了一会儿,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大人,下官有罪!”沈砚愣了一下,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志远,心中一沉。赵志远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声音断断续续:“海寇上次来……下官……下官给他们送过信……”
沈砚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,攥紧了拳头又松开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什么信?”
赵志远不敢抬头,声音越来越小:“下官没有给海寇带路,下官只是……海寇让人捎话,说如果不送信,就杀下官全家。下官没办法,只好……”
沈砚打断了他:“信里写了什么?”赵志远抬起头,眼里全是恐惧:“写了……写了县衙的兵力、兵器的数量,还有……还有大人的事。”
沈砚站起来,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志远。他想起昨晚海寇能绕开那些路障,能准确地找到城门最薄弱的地方,能在箭雨中进退有序——一切都说得通了。
有人给他们报信,有人告诉他们崇安县的底细。而这个人,就站在他面前。
“赵县丞,你做了什么,本官会查清楚。”沈砚的声音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“你走吧。”
赵志远愣了一下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“大人,您不抓下官?”
“抓了你,海寇还会找别人。”沈砚转过身看着他,“你回去,该做什么做什么。海寇再让你送信,你照送不误。但信里的内容,本官要过目。”
赵志远愣了片刻,磕了几个头,连滚带爬地走了。
沈砚站在窗前,看着赵志远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,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。
这知县才当了不到一个月,就出了内鬼。以后呢?还会出什么事?
接下来的几天,沈砚几乎没有合眼。白天去城外查看地形,晚上回来修改防务,深夜还要看案卷。
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,脸色越来越差,吃东西越来越少。
刘叔劝他歇一歇,他只是摇头。不是不想歇,是不能歇。海寇随时会来,他没时间歇。
海寇来的那天,沈砚正在城墙上巡视。烽火台又亮了,这次的烟比上次更浓更黑。沈砚心跳加速但脑子异常清醒,立刻下令所有人各就各位。
海寇来了,四五百人,比上次还多。沈砚站在城墙上往下看,密密麻麻全是人头,刀枪如林火把如昼。
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头目——黑脸大汉骑在马上,手里提着一把比上次更大的刀。沈砚攥紧了城墙上的砖石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乡勇。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,有的握着刀的手在发抖,有的眼神闪烁不敢往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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