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太医

“中毒。”

周济民一字一顿，声音轻，却重如千钧。

周济民缓缓开口，将尘封二十年的往事，一点点摊开。

二十年前，三公主忽然染病，初时只是微咳低热，太医院轮番诊视，几易药方，却始终不见好转，病情一日重过一日。最后，还是由他亲自前往。

“老朽为她把脉时，便觉脉象怪异。”他回忆着，眉头紧锁，“不似风寒外感，反倒像是……慢性毒侵。”

“什么毒？”

“无形之毒，一点点渗入体内，前后足足一月之久。等到察觉时，脏腑已伤，回天乏术。”

“您如何确定是中毒？”

“老朽查过她当日所食、所饮、所用之物，无一不妥，分毫毒物皆无。可越是干净，老朽越是心惊。”周济民声音低沉，“直到后来，老朽查到一件关键之事。”

“何事？”

“你母妃发病之前，曾见过一人。”

李沐眸色一冷，锋芒乍现：“谁？”

“太后宫中的太监，周保。”

“是他送了点心？”

周济民点头：“是。那点心老朽亲自查验过，无毒，无异常，寻常的宫廷点心。”

“既然无毒，问题出在何处？”

“不在点心，在装点心的盒子。”

李沐微怔：“盒子？”

“那是一只檀木盒。”周济民语气凝重，“檀木本身无毒，可它吸味，一旦沾染过烈性之物，经年不散。”

“何物？”

“麝香。”

二字入耳，李沐浑身一震。

孕妇忌麝香，是宫中人人皆知的大忌。而他母妃当年，正怀有身孕。

“那盒子，先前装过麝香。”周济民闭上眼，似是不忍再提，“即便事后擦洗，檀木之中仍残留麝气。你母妃打开盒子时，吸入的便是那一丝一缕的残气。”

“量虽微，可她怀着龙裔，根本受不住。”

李沐喉间发紧：“那她最终……”

“麝香不直接夺命，却能损气伤身，让她本就微恙的身体彻底垮掉。风寒借机入体，急速恶化。”周济民声音发涩，“更致命的是——她服用的汤药里，被人动了手脚。”

李沐眼神骤然锐利如刀：“谁动的手？”

“老朽不知。”周济民摇头，“但老朽核对过药方，有一味本应清热解毒的药材，被人偷偷换成了药性截然相反的东西。模样相似，常人根本无法分辨。一药之差，救命之方，便成了索命之毒。”

“您当年，为何不上报？”李沐声音压抑着怒意。

周济民低下头，语气里满是无力：“老朽不敢。”

“那人心思缜密，在宫中手眼通天，势力深不可测。老朽一旦开口，非但沉冤难雪，自身更是死无葬身之地，连家人都难以保全。”

“那您现在，为何敢说了？”

周济民再次抬眼，目光落在李沐身上，带着一丝托付，一丝释然。

“因为王爷您在查。”

“老朽活了八十三年，早该知足。临死之前，将真相说出，也算……对得起三公主当年的信任。”

从太医院出来时，天色已彻底沉下，夜幕铺满天穹，繁星点点，亮得清冷。

李沐立在门前，仰头望着漫天星辰，久久未动。

母妃走的那一夜，是不是也这样星子满天？

她躺在冰冷的床榻上，咳得喘不过气，是不是也曾惶恐，也曾不甘？

她是否知道，自己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，会在二十年后，为她追查这桩沉冤？

风掠过宫墙，带着夜露的寒意。

李沐缓缓收回目光，抬步登上马车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。

“回济世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