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太医（1 / 2）

从御花园折返，李沐未作停留，径直往太医院而去。

太医院坐落于皇宫东侧，是一方独立的小院落，青瓦覆顶，砖墙古朴，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，上书太医院三字。院中竹架上晾着各式药材，风一吹，苦涩醇厚的药香便漫了满院，沉郁而安静。

李沐踏入院门时，几位太医正各司其职，有的低头抓药，有的伏案书方，有的凝神诊脉。众人忽见他现身，皆是一怔，随即纷纷放下手中活计，躬身行礼。

“王爷。”

李沐目光淡淡扫过，声音平静：“本王找一个人。”

一位须发微白的老太医连忙上前，神色恭敬：“不知王爷要寻哪位太医？”

“二十年前，负责为我母妃诊病的太医，如今可还在太医院？”

老太医脸色微变，眼神闪烁了一瞬，语气也凝重了几分：“王爷说的……可是三公主殿下？”

李沐颔首，没有半分多余的话。

老太医沉默片刻，躬身道：“还在，现居后院静养。王爷稍候，下官这便去请他过来。”

后院比前院更为清幽，几间矮舍错落，门前栽着几竿青竹，风过竹影微动。一位老者正坐在竹椅上晒太阳，双目微阖，似是已然睡熟。

他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服，头发尽白如霜，脸上沟壑纵横，瞧着已是七八十岁高龄。手中一卷医书滑落在地，他也浑然不觉，只安安静静地靠着，呼吸轻缓。

领路的太医走上前，轻声唤道：“周太医。”

老者缓缓睁开眼，声音沙哑：“何事？”

“闲王殿下驾到，有要事向您问询。”

老者愣了一愣，慢慢撑着扶手站起身，浑浊的目光落在李沐身上，片刻后，忽然亮了几分。

“闲王殿下……是三公主的儿子？”

李沐点头：“正是。”

老者凝视他许久，忽然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：“像……生得极像你母妃。眉眼、神色，都像。”

李沐心头微沉，开口问道：“周太医当年，与我母妃熟识？”

“自然熟识。”老者轻叹一声，“为她诊脉看病，前后数年，算得上是近身侍奉。”

“她薨逝那日，也是您经手诊视？”

笑意瞬间从老者脸上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。

他沉默许久，终是缓缓点头，一字一顿：“是。”

老者名唤周济民，今年八十三岁，在太医院供职整整六十年。二十年前，他正是太医院院正，专司宫中贵眷诊病，三公主的一应病症，皆由他一手负责。

李沐在他对面的竹凳上坐下，开门见山，语气沉冷：“周太医，本王今日前来，是想问清楚，我母妃当年，究竟是因何而死。”

周济民抬眸看他：“王爷想知道的，是官面上的说法，还是实话？”

“我要听实话。”

“官面上，是病逝。”周济民声音平缓，“风寒入体，郁积成热，转为肺热不治。”

“风寒，能要了她的命？”李沐追问。

“寻常人自然不能。”周济民道，“可身子虚弱之人，一点风寒，便足以摧垮根基。”

“我母妃，身子虚弱吗？”

周济民再次沉默。这一次沉默更久，久到院中风声都显得清晰。

他缓缓摇头：“不弱。她当年身体康健，脉象平稳，绝非弱症之体。”

李沐指尖猛地一收，声音冷了几分：“既然如此，她为何会死于风寒？”

周济民垂眸，不再看他。

李沐静静望着他，没有催促。

过了许久，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，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数十年的巨石。

“王爷，老朽今年八十三岁了，黄土埋到眉骨，没几年可活了。”

“所以？”

“所以有些话，老朽憋了一辈子，再不说，便要带进棺材里了。”

周济民缓缓抬头，浑浊的眼中透出一丝清明与决绝，直视着李沐：

“你母妃，不是病死的。”

李沐指节骤然收紧，骨节泛白。

“那她是怎么死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