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母妃

她会害怕吗？

会在深夜的床榻上偷偷抹泪吗？

会望着北方的天空，思念爹娘的笑脸吗？

一定会的。

可她后来不哭了。

她变成了贤王妃，变成了三公主，生了一个儿子，对谁都和颜悦色。

她有没有恨过？

不知道。

但李沐知道，她一定想家。

想那个种地的哥哥，想那个读书的弟弟，想那个回不去的家。

御膳房里，不敢相认的兄妹

午后，李沐去了御膳房。

周顺正握着菜刀切菜，案板上的萝卜丝整整齐齐。看见他进来，周顺连忙放下活计，擦了擦手，躬身行礼：“王爷。”

李沐目光落在他身上，静静问：“周顺，我母妃……她在世时，有没有跟你提过她家里的事？”

周顺身子一僵，愣了片刻，随即缓缓点头，声音沙哑：“提过。”

“她说了什么？”

“她说，家里有个哥哥，种地为生，性子憨厚；还有个弟弟，在读书。爹娘身体还算硬朗，就是常年惦记她。”周顺的眼眶慢慢红了，“她说，她想回去看看，可是回不去了。”

李沐心口一紧。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她病了。”周顺的声音开始发颤，“老奴去看她，她躺在床榻上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脸色苍白得像纸。老奴想喊她一声‘妹妹’，可是不能。只能站在旁边，眼睁睁看着她。”

“她看见老奴，愣了一下，然后……笑了。”

周顺的眼泪掉了下来，砸在衣襟上。

“她说，你长得很像我哥哥。”

“她认出你了？”李沐急切地问。

周顺用力摇头，泪水滑落更多：“没有。她就是觉得像。她说，我哥哥也是这样的眼睛，这样的鼻子。可惜，这辈子……见不到了。”

“老奴想告诉她，老奴就是她亲哥哥。可是老奴不能。”

“说了，她就知道老奴是太监，就知道老奴是为了保护她、陪她进宫才割了身子。她会难受死的。”

“所以，老奴没说。”

“就让她以为，老奴只是个长得像她哥哥的普通太监。”

从御膳房出来时，天色已近黄昏，夕阳将宫墙染成一片血红。

李沐立在宫道之上，抬头看向那高高的、厚重的红墙。

墙很高。

墙很厚。

墙里困住了无数人。

有高高在上的太后，有九五之尊的皇帝，有趋炎附势的官员，有卑躬屈膝的太监宫女。

还有他的母妃。

一个从邻国千里迢迢送来的和亲公主。

一个一辈子没回过家的姑娘。

一个在深宫中耗尽青春，最后无声无息死去的女人。

她死了。

死的时候，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敢认她。

只有一个长得像她哥哥的太监，站在阴影里，不敢出声。

李沐站了很久，脚下的影子被夕阳拉得极长。

然后，他缓缓转身，离开了这片宫城。

他要去查。

查清楚，是谁在这深宫之中布下罗网，杀了她。

这一次，他不会再让真相被掩埋。

他要为她，讨回公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