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暗处的眼睛

孙德海死后的第七天，京城终于迎来了一场滂沱大雨。

雨从清晨倾盆而下，一直延续到黄昏，哗哗的水声像一道无形的幕布，将整个京城彻底笼罩。街上行人寥寥，商铺半数关门，只有几个赶路的行人，缩着脖子，撑伞疾走，很快消失在雨幕里。

济世堂内，暖意融融。

李沐躺在藤椅上，闭目养神，耳边全是窗外风雨敲窗的嘈杂。

小茯苓坐在一旁剥瓜子，手不停歇，嘴里却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：“殿下，这雨下得真大，把天地都洗透了。”

李沐眼皮没抬，随意应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
“殿下，”小茯苓忽然放下瓜子，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，“您说，那个……藏在宫里的‘姓周的人’，这会儿在干什么？”

李沐睁开眼，看向他。

小茯苓被这眼神一吓，连忙缩了缩脖子，低下头：“奴婢……奴婢多嘴了。”

李沐没说话，只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，随后重新闭上眼，将那股翻涌的燥意压了下去。

雨停时分，暮色已四合。

西边天际裂开一道橘红色的霞光，湿漉漉的屋顶被映照得熠熠生辉。雨后的空气带着一股清冽的湿意，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，压过了市井的喧嚣。

赵无咎推门而入，身上水珠滚落，带着一身寒气：“殿下，有消息了。”

李沐立刻坐直身体，睁眼：“快说。”

“孙德江找到了。”

李沐眸色一凝：“在哪儿？”

“河北，他老家。”赵无咎回道，“他看了那封信，就直接回了老家，一直没再出来。目前看来，确实是老老实实种地，没任何异动。”

李沐轻轻点头，语气平淡：“那就好。”

孙德江虽找到，却并未给案子带来突破口。

那个神秘的“周”姓之人，依旧躲在深宫暗处，像一只阴冷的老鼠，不现身，不妄动，只是静静地等待。

等李沐查得筋疲力尽，等风声过去，等无人再查。

他或许会销声匿迹，或许会再下杀手，然后彻底消失。

李沐知道，这才是最磨人的。

次日清晨，李沐再次入宫。

他去了长乐宫，陪太后用早膳。

太后还是老样子，凡事都要问上一句，见他面色憔悴，立刻皱起了眉：“小九，你最近怎么瘦了？看着脸色也不好。”

“没瘦，皇祖母看错了。”李沐勉强笑了笑。

“胡说。”太后固执地摇头，“皇祖母看着就是瘦了。是不是查案子查得太辛苦？”

李沐沉默了一下，没再接话。

太后看了他片刻，忽然放下筷子，轻声问道：“小九，那个案子，还查吗？”

“查。”李沐语气坚定。

“查到哪一步了？”

“查到一个姓周的。但不知道是谁。”

太后沉默良久，眼底泛起一丝无奈：“小九，祖母有句话，怕说了让你心里有负担。”

“皇祖母请讲。”

“那个人在宫里，能藏这么久，连死了几个人都能压得住，绝不是一般角色。”太后语重心长，“你查的时候，一定要把命护住，小心为上。”

“孙儿知道。”李沐郑重点头。

从长乐宫出来，李沐在长长的宫道上驻足了片刻。

阳光洒在红色的宫墙上，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。几个小太监低着头，快步从一旁走过，脚步声轻得像一片羽毛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
李沐看着他们，忽然想起了孙德海。

那个死在破院里的太监，不也是这样？

终日低着头，走路没声响，像一道彻底融入黑暗的影子。

影子。

那个人，也是这样的存在。

藏得比谁都深，藏得比谁都阴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