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雨后（1 / 2）

周福死了。

尸体被抬走时，天已近拂晓。雨停了，东方天际泛起一片淡淡的鱼肚白，一缕缕微光穿透云层，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，亮得像撒了一层碎银。

李沐站在内侍省门口，静静看着那些人将周福抬离。

白布从头盖到脚，看不见脸，只有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外面。那只右手手背上，一道弯弯曲曲的疤痕格外刺目，像一条死去的蜈蚣。

小茯苓站在一旁，脸色依旧发白：“殿下，咱们……回去吗？”

李沐轻轻点头：“回去。”

马车轱轳前行，街上还没什么行人，只有几个早点摊子支了起来。蒸笼冒着白气，油锅滋滋作响，香气飘出很远。

一个卖烧饼的老者看见马车驶来，连忙往旁边避让。等马车驶过，他抬头望了一眼，嘴里嘟囔了几句，又低下头继续揉面。

李沐靠在车壁上，闭着眼养神。

小茯苓不敢出声，安安静静陪在一旁。

走了许久，李沐忽然开口：“小茯苓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你怕吗？”

小茯苓愣了一下：“怕……怕什么？”

“死人。”

小茯苓想了想，小声道：“以前怕。跟着殿下久了，见得多了，就不那么怕了。”

李沐睁开眼，看向他。

“殿下您说过，死人不可怕，活人才可怕。”

“我何时说过？”

“在苏州的时候。”小茯苓认真道，“您说，死人有什么好怕的，活人才吓人。”

李沐回想片刻，好像确实说过。

他轻轻笑了：“你倒是记得清楚。”

小茯苓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。

回到济世堂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。

金色的阳光洒满院子，竹叶上的露珠晶莹发亮，一滴一滴轻轻坠落。池子里的锦鲤悠闲游弋，尾巴一摆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
阿九抱着那只大公鸡，蹲在墙角晒太阳。公鸡在他怀里咕咕低叫，偶尔啄一下他的手，他也不躲，就那样任由它啄。

王伯坐在石凳上，手里端着一杯酒，慢慢抿着。看见李沐进来，他立刻起身。

“王爷回来了？吃过早饭了吗？”

“还没有。”

王伯朝屋里喊：“小茯苓，做饭！”

小茯苓应了一声，快步跑进厨房。

李沐在躺椅上坐下。

阳光落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。

可他睡不着。

脑子里反反复复，都是周福临死前那张脸。

那张带着笑的脸。

早饭很快端了上来。

小米粥、咸菜、两个煮鸡蛋，还有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。

小茯苓在一旁轻声劝：“殿下，您吃点吧，昨晚一宿没睡，肯定饿了。”

李沐端起粥，喝了一口。

粥温温的，不烫不凉，刚刚好。

他又咬了一口包子，白菜猪肉馅，皮薄馅大，一口下去满是香气。

“殿下，好吃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就多吃点，锅里还有。”

李沐吃了两个包子，喝了一碗粥，又吃下一个鸡蛋。

吃完后，他靠回躺椅，微微眯起眼。

阳光暖烘烘地裹着他，困意一点点涌上来，他睡着了。

再醒来时，已是下午。

太阳偏西，将整个院子染成一片暖金色。枣树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斑驳的黑纹。

小茯苓坐在一旁剥瓜子，一边剥一边跟阿九说话。

“阿九，你说那只公鸡，到底会不会下蛋？”

阿九一本正经：“会。”

“可它是公鸡啊。”

“公鸡也能下蛋。”

“谁说的？”

“我说的。”

小茯苓一时语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