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宫墙深处(1 / 2)

刘四被处斩的那天,京城下了一场雨。

雨不大,细细密密,从清晨一直下到入夜。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,屋檐垂着连绵的水线,街上行人寥寥,只有几个撑伞的过客脚步匆匆。

李沐站在济世堂的屋檐下,望着漫天雨丝出神。

小茯苓在一旁撑着伞,小声劝道:“殿下,进去吧,仔细着凉。”

李沐没有动。

他在想刘四临死前说的那些话。

“那个人,在宫里。地位很高。周定山死了,他还活着。”

“姓周。”

“手眼通天,谁也动不了。”

李沐抬起头,望向阴沉沉的天空。

宫墙深处,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清楚,有些事,必须查清楚。

第二天一早,李沐进了宫。

他没有去见皇帝,也没有去见太后,而是径直去了内侍省。

内侍省是太监当差居住的地方,掌管宫中大小杂务。李沐从前也来过几次,不过都是为了给太后请安,从未这般仔细打量过。

今日,他要找人。

内侍省的管事太监姓张,五十多岁,面容白净,说话细声细气。看见李沐进来,他连忙上前躬身迎接。

“王爷,您怎么来了?”

李沐道:“张公公,我想查点东西。”

张太监愣了一下:“查东西?查什么?”

“宫里姓周的太监,有多少?”

张太监的脸色微微一变,却很快稳住神色:“姓周的太监……有几位。王爷问这个做什么?”

李沐淡淡道:“随便问问。能带我去看看吗?”

张太监犹豫片刻,点了点头:“行,王爷跟奴才来。”

内侍省后方,一排矮房错落排列,便是太监们的住处。

张太监领着李沐一间一间看过去,一一介绍。

“这个是周顺,进宫二十年,在御膳房当差。”

“这个是周安,进宫十五年,在针线局当差。”

“这个是周喜,进宫十年,在浣衣局当差。”

李沐一个个看过去,都是寻常当差的太监,并无异常。

走到最后一间时,张太监停了下来。

“这个是周福,进宫三十年,在太后宫里当差。”

李沐猛地一怔:“太后宫里?”

张太监点头:“是,他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,跟了太后二十多年。”

李沐追问:“他叫什么?”

“周福。”

周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监,头发花白,脊背微驼,可一双眼睛却很亮。他住在内侍省最里面的一间小屋,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摆着几盆花草,墙上还挂着一幅字画。

李沐进去时,他正提着水壶浇花。

看见李沐,他先是一愣,随即放下水壶,跪地行礼。

“老奴周福,见过王爷。”

李沐道:“起来吧。”

周福站起身,垂着头,态度恭谨。

李沐看着他:“周公公,你跟了太后多少年了?”

“回王爷,二十三年了。”

“二十三年,不短了。”

“是,太后待老奴恩重如山,老奴感激不尽。”

李沐又问:“你老家是哪儿的?”

“河北。”

“家里还有人吗?”

周福沉默了一瞬,低声道:“没了,都死了。”

“怎么死的?”

“灾年,饿死的。”

李沐点了点头,又随口问了几句,一切都显得正常无奇。

可就在临走之际,他注意到了一件事。

周福的右手,始终垂在身侧,一动未动。

他故意向左迈了一步,周福下意识用左手去扶墙。

李沐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。

“周公公,你的右手怎么了?”

周福脸色微变,很快又恢复平静:“没什么,老奴右手年轻时受过伤,不太灵便。”

李沐道:“能让我看看吗?”

周福犹豫片刻,缓缓伸出右手。

右手上,一道深疤格外刺眼,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。

和钱狱卒描述的一模一样,和那个杀手手上的疤,一模一样。

李沐盯着那道疤,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这疤,是怎么来的?”

“年轻时干活不小心,被刀划的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四十多年前了。”

李沐轻轻点头:“四十多年,确实够久的了。”

他转身向外走,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:“周公公,你好好养着,改天我再来看你。”

周福垂首:“是,老奴恭送王爷。”

出了内侍省,小茯苓压低声音问:“殿下,那个周福,有问题吗?”

李沐语气肯定:“有。”

“什么问题?”

“他说那疤是四十多年前留下的,可四十多年的旧疤,颜色绝不会这么新。”

小茯苓脸色一白:“那他是……”

李沐道:“他就是那个杀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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