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阿禾绘策,修补饲台(1 / 1)

暮色沉尽,山风卷着灰烬掠过饲台边缘。赵老三仍盘坐在原地,手掌贴着地面,指腹能感到一丝丝微震从地底传来——那是金乌鸡每一次脱羽时引发的余波,规律而沉重,像有人在岩层下敲鼓。

阿禾坐在北缘石壁前,竹篓横放在膝上。她没再望向高岩上的火影,而是低头抽出油纸卷和炭条。手指冻得发僵,但她一笔一划画得很稳。先勾出六角饲台轮廓,再标出南侧主柱位置,裂缝用粗线拉长,一直裂进青石基座深处。她停顿片刻,回忆白天火蛇钻入地基的路径,便在图上添了几道虚线,弯弯曲曲如游蛇穿隙。

她咬了下唇,继续在裂缝底部画一道弧形浅槽,示意导流方向。接着写下三个小字:引能补隙。然后翻过一页,在背面涂了一块湿泥,又点上一点荧草灰末,轻轻吹气——那灰遇空气泛起极淡的绿光,转瞬即逝。她点点头,把这张也夹回卷中。

她卷好图纸,抬眼看向赵老三。他背影不动,肩头落了一层薄灰,像是披了件旧衣。她没起身,只是将油纸卷轻轻放在身前地上,用一块小石压住一角,以防被风吹走。

赵老三察觉动静,眼角余光扫过北侧。见那油纸卷静静躺在石面,边缘露出炭笔线条。他没立刻过去,而是等又一片尾羽落下、火雨炸开的瞬间,迅速抬头确认金乌鸡状态——它已蜷成一团,火焰内收,呼吸渐深,显然进入蜕羽尾声。

他这才缓缓起身,走过去拾起图纸。展开一看,眉头微动。图上标注清晰,弧槽位置避开了主柱承重核,正贴着裂缝走向开渠引流。他指尖顺着虚线滑到末端,明白了阿禾的意思:不硬封,不强补,借残热催凝,顺势而为。

他抬头看了阿禾一眼。她低头整理竹篓,假装专注,耳后朱砂痣还残留着一点温热。他没说话,只将图纸折好塞进怀里,转身走向饲台南侧。

他蹲在主柱裂口旁,从竹篓取出短刃和刮刀。刀尖轻触石面,沿裂缝边缘缓缓刻画,每进一分就停下手,贴地听脉动。地底震动仍在,但频率变慢,间隔拉长。他知道时间不多,金乌鸡随时可能彻底沉眠,那时余热会迅速散逸。

他加快动作,依图所绘,在柱底凿出一道浅弧槽。石屑簌簌掉落,他用手掌接住,不让碎渣滚入裂隙。中途金乌鸡尾羽一抖,落下半片焦羽,砸在台面炸起一团小火,地面随之轻颤。他立刻收手,伏地不动,直到震动平息,才继续推进。

槽道成型后,他掏出湿泥,掺了荧草灰,一层层填入裂缝。泥料刚落进去,就微微发热,绿光自内部渗出,如同活物呼吸。他将剩余湿泥抹在槽口四周,形成封闭引流带。

随后,他退后两步,静候。

约莫半炷香工夫,地底那股残存的热流终于再次涌动。一条细若游丝的火蛇从引灵槽雏形中爬出,沿着新凿的弧槽缓缓前行。热能触及湿泥,轰地一声闷响,泥缝表面瞬间硬化,泛出青灰色光泽,宛如石铸。

整根主柱嗡鸣渐弱,晃动停止。裂缝不再扩展,反而被牢牢锁住。藤索虽断,结构却稳了下来。

赵老三松了口气,收回工具,把短刃插回腰间草绳。他走到阿禾身边坐下,伸手将她冻得发红的手掌裹进自己袖口里。粗布粗糙,体温却实打实传了过去。

阿禾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,嘴角轻轻扬了一下。她慢慢抽出手,从竹篓夹层取出炭条,仔细吹去浮尘,收进油纸卷中,再用麻绳缠好。

金乌鸡最后一片旧羽落地,火焰熄灭,只剩余温缭绕周身。它缩在高岩上,呼吸均匀绵长,已陷入深度休眠。

饲台彻底安静下来,只有夜风吹过梁柱的低响。地底尚有一丝温热流动,顺着新槽缓缓循环,维持着修补后的稳定。

赵老三靠在石壁上,闭眼调息。阿禾坐回原位,双手抱膝,目光落在饲台中央那块尚未铺设的主位石上。

山外无星,岭下无声。新的一天还未到来,施工也未重启。此刻只是守夜,只是等待。

火烬余温尚在,饲台未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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