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家常(1 / 2)
外公回来的第二天早上,念婉醒得比平时还早。她睁开眼,外公不在旁边,枕头上的桂花绣花还在,人不见了。她光着脚跳下床,跑出房间,厨房里有动静。她探头去看,周景行站在灶台前,手忙脚乱地煎鸡蛋。油溅出来,他往后躲了一下,又靠上去翻面。念婉笑了。“外公,你会做菜?”周景行回过头,围裙系歪了,脸上还有一点面粉。“外公学。以后天天给念婉做早餐。”
念婉坐到餐桌前,等着。周景行端上来两个盘子——一个鸡蛋煎糊了,边焦黑,蛋黄也散了;另一个稍微好一点,但盐不均匀,一边咸一边淡。念婉夹起来就吃,吃着还笑。“外公,你第一次做,能熟就不错了。”周景行自己也吃了一口,皱着眉头咽下去。“明天外公会做得更好。”念婉说:“不用更好,这样就好。外公做的,念婉都喜欢。”
沈郁欢从房间里出来,看见厨房满地蛋壳和油渍,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她没有说“我来”,而是卷起袖子,走到周景行旁边。“先放油,等油热了再放蛋。火小一点。”她打了一个蛋,示范一遍。周景行认真看,像在学一门手艺。他握锅铲的姿势跟握刻刀不一样,太用力,铲子都快弯了。念婉趴在桌上,托着腮,看着外公和妈妈并排站在灶台前,心里暖融融的。
丰寒州出门上班,念婉拉着外公去送。“外公,这是爸爸的车。他每天开这辆车上班。”周景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,点了点头。丰寒州发动车子,摇下车窗。“爸,晚上见。”周景行愣了一下——丰寒州叫他“爸”,第一次。以前在信里,他没有称呼过。他张了张嘴,说:“路上小心。”丰寒州把车开走了,念婉拉着外公的手往回走。“外公,爸爸叫你爸了。你开心吗?”周景行说:“开心。”
上午,念婉带外公去菜市场。她挎着小篮子,走在前面,外公跟在后面。念婉跟每个摊主打招呼。“奶奶,这是我外公。他从很远的地方来的。”卖菜的奶奶笑着说:“你外公好。你外公长得像你。”念婉说:“外公比念婉高。”她挑西红柿,一个一个捏,太硬不要,太软不要,专选红彤彤的。周景行在旁边看着,嘴角弯了一下。他帮念婉提着篮子,念婉又去买鸡蛋,一个一个举起来对着光看,是沈郁欢教她的。周景行问她在看什么,她说:“看里面有没黑点。有黑点的是坏的。”周景行学着她的样子也拿起一个对着光照,念婉看了一眼。“外公,你拿反了。”周景行笑了,那笑声很低,但念婉听见了。她很少听外公笑,这声音好听。
回到家,念婉教外公给桂花树浇水。“一天浇一次,早上浇。不能多,多了烂根;不能少,少了会干。外公你摸摸土,看潮不潮。”周景行蹲下来,用手指探进土里。“潮的。”念婉说:“那今天不浇了。明天再浇。”她把水壶放回原处,拍了拍手。“外公你学会了。你以后帮念婉浇树。念婉上学的时候,树想你,你来跟它说说话。”周景行蹲在树旁边,伸出手,摸了摸树干。树皮粗糙,有一道疤,是念婉小时候碰的。念婉说:“树不疼。它早好了。它记得那个疤,就像外公记得里面的日子。”周景行抬头看着她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,落在念婉脸上,她的眼睛很亮。他忽然觉得,里面的日子值得,为了出来看这双眼睛,值得。
下午,念婉跟外公一起给山区的小花写信。她趴在桌上写,周景行坐在旁边看。念婉的硬笔字已经有模有样了,不像以前歪歪扭扭。她写:“小花姐姐,外公回来了。他今天给我做了早餐,煎了两个鸡蛋,糊了一个。很好吃。我教他浇树,他会了。你什么时候来江城玩?外公带我们去看海。”写完了,念婉把信纸递给周景行。“外公,你也写几句。”周景行接过笔,手有点生,在纸上慢慢地写:“小花,谢谢你这些年给念婉画得画。外公看了,很好看。等外公学会做船,你来坐。”念婉把信折好,装进信封,贴上邮票。
周明远的咖啡馆就在巷口。周景行来江城之前就知道这个咖啡馆。念婉的信里提过,“听桂”两个字,他记得。推开玻璃门,周明远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,听见门响抬起头。
“爸。”
周景行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年轻人。周明远比照片上瘦一些,下巴的线条更锐利。周景行心里涌上来的话堵在喉咙。“明远,爸回来了。”周明远把杯子放下,从吧台后面走出来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谁都没有先伸出手。念婉从外公身后探出头。“叔叔,外公想喝咖啡。”周明远蹲下来,看着念婉。“你想喝什么?叔叔给你热牛奶。”
念婉拉着外公坐到靠窗的位置,窗外是窄巷子,青石板路被夕阳照得发亮。周明远端来两杯咖啡,一杯给周景行,一杯给自己,还有一杯热牛奶放在念婉面前。
“爸,你瘦了。”周明远说。
“跑出来了,慢慢胖。”周景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很苦,但他面不改色。念婉从自己的牛奶杯里倒了一小口咖啡进去,“外公现在不苦了。”周景行端起那杯半奶半咖啡的杯子喝了一口。“嗯,不苦了。”
父子俩聊了很多,念婉听不懂,她趴在窗台看路上的蚂蚁搬面包渣。蚂蚁很大只,面包渣更大,它们拖不动,一只回去叫同伴,来了好几只,一起抬,面包渣动了。念婉看得入迷。她听见背后外公和叔叔在说话,声音很低,像河水,不急不慢。
晚上,林纾和丰寒城来家里吃饭。林纾带了一大锅鸡汤,说给周景行补身体。丰寒城坐在周景行旁边,两个人不怎么说话,但也不尴尬。念婉给外公夹菜,夹了一块鸡腿。“外公,你多吃。胖一点好看。”周景行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,说:“念婉,外公吃不了这么多。”念婉说:“吃不了留着明天吃。明天念婉帮你吃。”全家人都笑了。
饭后,念婉坐在外公腿上,听丰寒城读《小王子》。他翻到狐狸那一章,念婉已经会背了,但她还是喜欢听。周景行第一次听,听得很认真。狐狸说,驯养就是建立联系。你对我来说,只是一个小男孩,和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。我对你来说,只是一只狐狸,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。但如果你驯养了我,我们就彼此需要了。念婉抬起头,看着外公。“外公,我们驯养了。”周景行低下头。“嗯,驯养了。外公需要你,你需要外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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