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新病人(1 / 2)
沈默没有开门。
他站在门内,听着那个声音渐渐远去,听着自己的心跳渐渐平复,听着窗外风声呜咽着穿过枯枝。
"不要开门。"
那四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。是谁发的短信?那个门外的人?还是另有其人?
他不敢开灯。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夜,蜷缩在父亲曾经坐过的椅子里,像一只受惊的野兽。
天亮了。
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时候,沈默才敢活动僵硬的四肢。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——昨晚他翻找出来的那些东西,照片、车票、信封,此刻都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他没有再碰它们。
不是害怕。是某种直觉告诉他,有些东西一旦触碰,就必须面对。他还没准备好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。
父亲留下的心理咨询室就在老宅的一楼。三年前父亲接手这间铺面时,邻居们都说他疯了——这条街早就没人气了,谁还会来看心理医生?
但父亲只是笑笑,说:"有些人需要我。"
现在,父亲不在了。那些"需要"父亲的人,会来找他吗?
沈默推开咨询室的门,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。
空气中有淡淡的樟脑味,和老宅一模一样。淡绿色的墙壁,浅棕色的沙发,茶几上摆着一盒纸巾。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,都是父亲喜欢的——雪山、湖泊、森林。
一切都很干净。
太干净了。
像是有人每天都在打扫。
沈默皱起眉头。他昨晚才到,不可能有人打扫过这里。那这些灰尘去哪了?这些脚印呢?
他的目光落在沙发旁边。
地上有一双脚印。
不是他的。
是从门口延伸到沙发,再延伸到窗边的脚印。像是有人来过,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,然后走到窗边。
沈默慢慢走过去。
窗台上有一根头发。
很长。黑色的。女人的头发。
他拿起那根头发,放在灯光下看。发丝柔软而细长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——不是香水味,是某种更原始的、让人感到不安的气味。
就在这时,门铃响了。
沈默猛地转身,心脏狂跳。
"请问……是沈医生的诊室吗?"
门口站着一个女人。
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,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,长发披肩。五官清秀,但眼神空洞得可怕,像是两个没有底的深井。
"我预约了今天的咨询。"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"沈正阳医生……我听说他儿子接手了这里。"
沈默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。
那里有一道旧伤疤。
不,不是"一道"。
是很多道。
层层叠叠的疤痕在手腕内侧蜿蜒,有些已经淡成白色,有些还泛着粉色的嫩肉。它们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划开的痕迹——又被人精心照料过,却始终无法完全愈合。
"请进。"沈默侧身让开。
女人走进诊室,目光扫过沙发、茶几、墙上的画,最后停在窗台上。
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。
"他以前也喜欢站在那里。"她说。
沈默愣了一下:"谁?"
女人转过头,露出一个空洞的微笑:"没什么。我自言自语。"
她在沙发上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坐姿很标准,像是在接受面试。
沈默在她对面坐下,拿出一个笔记本。这是父亲留下的习惯——每个病人都有一个专属档案。
"姓名?"
"林晚。"
"年龄?"
"二十六。"
"职业?"
"公司职员。"
"今天是第一次来?"
"不是。"
沈默的笔顿住了。
林晚低下头,声音变得更轻:"我以前来过。很多次。但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,也不记得为什么来。"
她抬起眼睛,看着沈默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—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。
"沈医生,你父亲……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我?"
沈默摇头。
林晚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但最终,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"没关系。"她说,"他答应过我的。他说他会帮我找到答案。他说他知道那栋楼里发生了什么。"
"那栋楼?"
沈默的心跳加速了。
"沉渊公寓。"林晚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,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"我知道那个地方。我……我梦见过它。"
"梦见什么?"
林晚闭上眼睛。
她的呼吸变得急促,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腕——那些疤痕的位置。
"一栋灰色的楼。"她说,"很老,很旧。墙皮都掉了,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。窗户都是黑的,像是有人把所有光都吃掉了。"
"还有呢?"
"一个小女孩。"林晚的声音开始发抖,"穿着红裙子。她在哭。她一直在哭。但我听不到她的声音。我只能看到她的嘴在动。"
她睁开眼睛,看着沈默。
"她在说什么?"
沈默没有回答。他看着林晚的眼睛,突然——
他看见了。
不是用眼睛看见的。是用那种更深层的感知捕捉到的。
在林晚的身上,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雾气。不是灰尘,不是光线折射。那是一种残留的情绪,像是被封印在时间里的碎片。
沈默闭上眼睛。
恐惧。
不是林晚的恐惧。是别人的恐惧。
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,夹杂着绝望、愤怒、还有一丝微弱的……希望?
这恐惧属于谁?
是那个小女孩?
还是……林晚曾经见过的某个人?
沈默猛地睁开眼睛。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,冷汗从额头滑落。
这就是父亲所说的"痕迹"。
这就是他从小就能感知到的东西。
林晚身上,有别人的死亡痕迹。
不是她自己的。是别人临终时留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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