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夏天过去了

一

七月，a市的夏天到了最深的时候。不是热，是闷。空气像一床湿棉被，裹在人身上，喘口气都费劲。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，蔫蔫地垂着，蝉鸣从早到晚，一声长一声短，像拉不满的弦，嘶哑，却不肯停。

林星辰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上，旁边放着那个星星钥匙扣。银色的，用了好几年，边角磨得发亮，星星的棱角都圆了。她今天没有看书。面前摊着那本《时间简史》，翻到某一页，停在那里，一直没有翻过去。书页上有一行她以前用铅笔轻轻画过的线，霍金说——“我们看到的宇宙，只是过去的样子。光从很远的地方来，走了很久很久。我们看到星星的时候，它可能已经不在了。”

她想起他第一次送她这本书，扉页上写着：“给林星辰：这是我看的第一本物理书。现在送给你。希望你也喜欢。”她看了快一年才看完。看完了，又翻。翻到书脊起了毛，翻到边角卷曲。不是舍不得看完，是看完了，他就不在了。不对，他早就不在了。

她发了一条消息。

星星不说话：“今天在图书馆。翻到你送的那本《时间简史》。霍金说，我们看到的星星，可能已经不在了。但光还在。”

g：“光还在。人也在。”

二

傍晚，两个人去后门看十九。它已经不怎么吃东西了。小鱼干放在嘴边，闻一闻，舔一舔，然后就不动了。它趴在那块旧垫子上，下巴搁在前爪上，眼睛半睁半闭。橘色的毛灰扑扑的，没有光泽，贴在身上。

林星辰蹲在它旁边，手放在它背上。一下一下地摸着。毛很薄，底下的骨头硌着她的手心。

“十九。”

它耳朵动了一下。

“夏天快过完了。”

它没有动。

“他快走了。”

它把眼睛睁开了，看了她一眼。然后又闭上了。

顾夜白站在旁边，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十九，看了很久。然后蹲下来，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它的头。

“十九。等我回来。”

十九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。只有一下，很慢，很轻。然后就不动了。

三

晚上，两个人坐在阳台上。栀子花开得正盛，白的，一朵一朵地挤在枝头，香味浓得化不开。花盆旁边放着那个旧喷壶，壶嘴还在滴水。她靠在他肩上，闭着眼睛。风从南边吹来，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和夏天夜晚特有的那种温热。

“顾夜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走？”

“八月。八月二十。”

“还有多久？”

“一个多月。”

“一个多月，不算快。”

她从他肩上抬起头，看着他的脸。月光落在他脸上，把轮廓照得很柔和。

“你走了，十九还在吗？”

他沉默了几秒。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走了，栀子花还在吗？”

“在。你浇，它就在。”

“你走了，我还在吗？”

他看着她。“在。你一直在。”

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