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倒计时

一

六月，a市的夏天真正来了。不是春天那种温吞吞的暖，是扑面而来的、裹挟着蝉鸣和热浪的夏天。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，厚厚地铺满了整条大道，把天空切割成细碎的碎片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，风一吹，那些光斑就碎了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地的金粉。

林星辰走在梧桐大道上，手里拿着一本日历。不是新买的，是去年的，她没舍得扔。日历的边角已经磨损了，纸张泛黄，每一页都画着圈。她从一月翻到二月，从二月翻到三月，三月二十一日画着三个圈，叠在一起，蓝的，他喜欢的颜色。四月没有圈，五月也没有。六月，她翻到今天的日期，想了想，没有画。

顾夜白走在她旁边，穿着白t恤，袖子卷到肩膀，露出一截被太阳晒黑的手臂。他回来快三个月了。日子过得比他想象的快，也比她想象的慢。快的是，一眨眼，春天没了，夏天来了。慢的是，每一天都记得清清楚楚，早上一起喝咖啡，中午一起去食堂，下午她在图书馆写小说，他在实验室做实验。晚上一起做饭，散步，喂十九——现在十九不来了，有时在，有时不在；不在的日子，那叠纸板和小鱼干就成了唯一的留痕。然后他送她回宿舍，她躺在床上，给他发消息。日复一日。她怕日子过得太快，他就要走了；又怕过得太慢，他在这里的日子，每一秒都舍不得浪费。

“顾夜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今天实验做完了？”

“做完了。数据还可以。”

“什么叫还可以？”

“就是——不差。但也谈不上多好。”

“那你明天还去吗？”

“去。明天还有一组。做完了，这个阶段就结束了。”

“结束了，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等。等论文审稿，等结果。”

“又要等？”

“嗯。又要等。”

她低下头，看着手里那本旧日历。六月，没有圈。她不知道该画什么。画他回来的日子？他已经回来了。画他走的日子？她不想画。

二

傍晚，两个人去后门看十九。不是“喂”，是“看”。因为它不一定在。今天在。它蹲在墙头上，橘色的毛在夕阳下闪闪发亮，但比以前薄了，贴在身上，能看出底下骨头的形状。它看到他们，没有跳下来。只是睁开眼睛，看了他们一眼，然后又闭上了。

林星辰站在墙头下，仰着头，看着十九。她把小鱼干掰成小块，放在纸板上，推到墙根下。

“十九。吃吧。”

十九没有动。它趴在那儿，下巴搁在前爪上，尾巴垂下来，在墙头上轻轻晃了晃。只有尾巴尖在动，像一个很轻很轻的回应。

“它老了。”顾夜白说。

“嗯。老了。”

“它不想动了。不是不想吃，是不想动。”

她看着十九，眼睛酸了，但没有哭。她伸出手，踮起脚尖，够不到。顾夜白从她手里接过小鱼干，爬上墙头——他比她高，伸长手臂，把小鱼干放在十九嘴边。

十九闻了闻，慢慢张开嘴，咬了一小块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然后它抬起头，看了顾夜白一眼。那一眼很慢，从去年到今年，从后门到美国，从年轻到老。然后它把头靠过去，蹭了蹭他的手背。

“十九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它认得你。”

“嗯。认得。”

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