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归期（1 / 2）

一

八月，a市的夏天热得让人无处可逃。阳光不再是温柔的金色，而是白晃晃的，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，割在皮肤上，留下灼烫的痛感。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，蔫蔫地垂着，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，一声长一声短，像是被热浪泡软了的发条。林星辰站在宿舍窗前，手里拿着一本日历，一支红笔。从四月到八月，从八月一日到八月十五，每一页都画着一个圈。画到八月十五那天，不止一个圈，她画了三圈，三重红，叠在一起，像一圈一层的心跳。

她翻到最后一页，八月十五，画了三个圈。不是不放心，是想记住——记住这个日子，记住他回来的日子。她等了一年零九个月，等到了。她把日历合上，放回抽屉。

二

八月十五日，林星辰出发去机场。穿着白色连衣裙，头发放下来了，别着一枚星形发夹。他送的那枚，她一直留着，在重要的日子才戴。今天他回来，她想让他看到——你送的东西，我留着。你不在的时候，我替你留着。你回来了，我戴着。

苏糖送她到机场大巴站。

“姐妹，他回来了，你还回来吗？”

“回来。他回来了，我也回来。我们都在。”

“那你们还走吗？”

“他走。我不走。他走了，还会回来。我等他。”

苏糖看着她。“快去吧。他该等急了。”

三

机场，到达大厅。她站在出站口，踮着脚尖，伸长脖子，朝出站口里面张望着。人群像一条被打开的闸门，涌了出来。有人拖着行李箱，有人背着双肩包，有人抱着孩子。她一眼就看到了他。他穿着白衬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手里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，背上是一个黑色双肩包。他的步子很快，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着，像在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
他看到她，步子更快了，几乎是跑着过来的。

“等很久了？”

“不久。从你走的那天就开始等了。等了一年零九个月，不算久。”

他瘦了。比走的时候瘦了很多，颧骨高出来，黑眼圈还是那么深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，看到她的时候，那种亮像被点燃了一样。她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她，也没有说话。两个人站在出站口，人群从他们身边涌过。有人撞了一下他的行李箱，有人碰了一下她的手臂，没人认得出他们。他的眼眶红了。她的也是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

“嗯。回来了。”

四

两个人在机场大巴上并排坐着。她的手插在他手心里，十指相扣。他的手比以前糙了，指节更分明，掌心的茧磨得更硬。她问他在美国是不是总做实验，他说“是”，她说“手都糙了”，他说“你摸摸”，她用指腹慢慢划过他每一条指纹。这不是她牵过的那只手了，走了一年零九个月，连茧都换了一层。

“顾夜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