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漫长的夏天

一

七月，a市的夏天热得让人无处可逃。

阳光不再是温柔的金色，而是白晃晃的，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，割在皮肤上，留下灼烫的痛感。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，蔫蔫地垂着，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，一声长一声短，像是被热浪泡软了的发条。林星辰坐在图书馆里，空调开着，冷气从出风口涌出来，吹在她的后颈上，凉飕飕的。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顾夜白的公寓了。退了，钥匙还了，房东把房子租给了别人。她路过那栋楼的时候，会抬头看一眼六楼的窗户。窗帘换过了，以前是蓝色的，现在是灰色的。阳台上那盆栀子花，她搬回了宿舍。花盆不大，放在窗台上，阳光从早晒到晚，比在他那边晒得更久。已经没有花了，只剩叶子。油亮亮的，绿得发黑。她每天浇水，浇透了。

她发了一条消息。

星星不说话：“栀子花叶子又大了。比在你那边的时候，还大。”

g：“你养得好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你不在，没人跟我抢着浇了。”

g：“你一个人浇。浇多了，也不怕。”

二

林星辰开始在傍晚散步。不是一个人——苏糖陪她。两个人走在操场上，夕阳把整片操场染成了橘红色。苏糖问她“他什么时候回来”，她说“不知道”。苏糖问她“想他吗”，她说“想”。苏糖说“想他就给他打电话”，她说“打过了。昨天打了。他说‘快了’”。

“又是快了。他每次都说了快，到底什么时候才真的回来？”

她想了想。“快了就是快了。不是几天，不是几周，不是几个月。是快了。”苏糖看着她。“你变了。”“哪里变了？”“以前你会哭。现在你不哭了。不是不难过了，是学会忍了。”

她低头看着跑道上的白线，那道线从脚下一直延伸出去，弯弯绕绕，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
“忍久了，就习惯了。习惯了，就不觉得苦了。”

“不觉得苦，还是苦。只是不说。”

她没有说话。风吹过来，带着夏天的热气和操场边上青草的涩味。她把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拢到耳后，露出被晒得微微发红的额头。远处有人在跑步，一圈又一圈，永远不停。

三

顾夜白发来一张照片。他窗外的夕阳。美国的天空，橘红色的，从地平线一直蔓延到头顶。他说好看，她说不如a市的。他说为什么，她说因为a市的夕阳，她看过，他也看过。不是一个人看的。她发了一张过去。图书馆的窗户，夕阳落在书架上，把书脊染成了金色。她说“我这里的夕阳”，他说“好看”，她说“不如你那里的”。

“你那里的夕阳，照在你身上。我这里的，照在书上。”

“书也是你的一部分。你写的，你看的，你读的。夕阳照在上面，就像照在你身上。”

四

七月的第三周，林星辰收到了一个包裹。不是顾夜白寄的，是他妈寄的。纸箱不大，用胶带缠了好几圈，边角塞了防震的气泡膜。她拆开，里面有一条围巾——浅灰色的，羊绒的，叠得整整齐齐。她一眼就认出来了，是她织的那条。去年冬天寄给他的，围了几个月起了一层细细的毛球，边角被她手指反复摸过的那一处，线已经有些松了。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，顾母的字迹，还是那样一笔一划端端正正。

“他让我寄的。说用不上了。你那边冷，你围。织一条新的给他。”

她看着那行字，想起他说过——“怕弄丢了。丢了，就没有了。”他把围巾寄回来了，不是弄丢了，是怕丢了。寄给她，她替他存着。等他回来，再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