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平安夜（1 / 2）

一

十二月二十四日，平安夜。

雪从傍晚开始下，很小，零零星星的，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细细的白糖。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雪花在光柱里旋转着下落，像一群找不到家的萤火虫。林星辰站在宿舍楼下，穿着白色羽绒服，围着那条深灰色围巾——他送的那条。头发放下来了，别了一枚星形发夹。不是特意为今天买的，是他送的，她一直留着，在重要的日子才戴。

顾夜白从公寓走过来，手里提着一个纸袋。深蓝色的，系着银色的丝带。他穿黑色大衣，围着那条浅灰色围巾——她织的那条。围巾不长，只能绕一圈，但他没有换，因为她说“这条好看”，他就一直围着，围了整整一个冬天。

“圣诞快乐。”他把纸袋递给她。

“圣诞快乐。你还没看我给你的礼物。”

“你先看。我的小。”

林星辰拆开纸袋，里面是一个小盒子，深蓝色的，系着银色的丝带——和他送书签时用的那种一模一样。她拆开丝带，打开盒子——里面是一支钢笔。银色的，笔身上刻着一颗星星。很细，很轻，握在手里刚刚好。

“你之前那支笔，出水不顺了。”

“你注意到了？”

“你每次写东西，要在纸上划好几笔才出水。划的时候，眉头会皱一下。”

林星辰握着那支钢笔，在掌心里转了一圈。笔身光滑，冰凉，刻着的那颗星星在她指尖慢慢转动，像一颗被握在手心里的星星。
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？”

“上个月。从北京回来的时候。”

“藏了这么久？”

“嗯。等你过圣诞。”

二

两个人走在梧桐大道上。雪越下越大，从零零星星变成了密密麻麻。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，踩上去没有声音。林星辰走在他左边，手插在他大衣口袋里，和他的手握在一起。她的手比他小很多，手指细长，握着他的手，像握着一只温热的暖炉。

“顾夜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年圣诞，你在哪？”

“不知道。也许在美国。”

“美国过圣诞吗？”

“过。比这里热闹。”

“那你一个人过？”

“也许。也许有同学。也许有朋友。也许——一个人。”

林星辰握紧了他的手。“明年圣诞，我陪你过。不是在这里，是在电话里。”

“电话里怎么过？”

“打电话。说‘圣诞快乐’。说‘我想你’。说‘你不在，圣诞树不好看’。”

顾夜白看着她。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，落在她的睫毛上，落在她手里那支钢笔的笔帽上。

“好。明年圣诞，电话里过。”

三

两个人去后门喂十九。十九蹲在墙头上，身上落了一层雪，橘色的毛变成了白色，和墙头几乎融为一体。它看到他们，抖了抖身上的雪，跳下来。动作比夏天慢了很多，不是懒了，是老了。

林星辰蹲下来，从包里拿出小鱼干，掰成小块，放在纸板上。十九埋头吃了起来。她伸出手，摸了摸十九的背。毛还是软的，还是暖的。但比去年冬天薄了，也许是因为它吃得没以前多了，也许是因为它真的老了。“十九。圣诞快乐。”

十九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吃。

“它说什么？”顾夜白问。

“它说‘圣诞快乐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