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最后两朵(1 / 2)

六月末,栀子花只剩最后两朵了。

其他的七朵早已落了,埋在根旁边的土里,变成了看不见的养分。土堆越来越鼓,像一个小小的坟茔,没有墓碑,没有名字,但里面睡着一个完整的夏天。顾夜白每天浇水的时候,会先在土堆上停一下。水从喷壶里洒出来,细细密密的,落在土堆上,渗进去,渗到下面那些花瓣上。

那两朵还在枝头的花,开得比任何时候都安静。不争不抢,不挤不闹。花瓣已经不像初开时那样白得发亮了,边缘泛着淡淡的米黄色,像被时光轻轻浸染过。它们靠在一起,一朵高一点,一朵矮一点,像两个在说悄悄话的人。不说话,只是在。

林星辰站在阳台上,看着那两朵花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花瓣上,把它们照得近乎透明。她伸出手,没有碰,只是悬在花瓣上方,感受着它们散发出来的细微的热气。

“它们还能撑多久?”她问。

“不知道。也许一周。也许更短。”

“你希望它们撑久一点吗?”

顾夜白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喷壶,水已经浇完了。“希望。但撑不撑,是它们的事。不是我的事。”

两个人蹲在花盆前,看着那两朵花。风吹过来,带着夏天的热气和栀子花将谢未谢的香味。那种香味比盛开的时候淡了很多,若有若无的,像一个人走了很远之后,留在空气里的一点点气息。

“顾夜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像这盆花。”

“哪里像?”

“根扎得很深。不管上面怎么变,根不动。”

顾夜白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那朵高的花。花瓣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,然后不动了。像一个被惊醒的人,看了看四周,发现是熟悉的人,又安心地睡了过去。

“根不动,是因为下面有东西拽着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你埋的那些花瓣。它们化了,变成根的一部分。根走不了,也不想走。”

傍晚,两个人走在梧桐大道上。夕阳把整条路染成了橘红色,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。林星辰走在他左边,手插在他裤袋里,和他的手握在一起。天热了,裤袋里也热,但两个人的手还是扣在一起,谁都没有松开。

“顾夜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的论文,有消息了吗?”

“有。大修。”

“大修是什么意思?”

“需要改很多。审稿人提了意见,要一个一个回应。”

林星辰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静。但她知道,他心里在想那些意见,在想怎么改,在想改完还要等多久。

“那你改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在旁边坐着。”

“你坐着也帮不上忙。”

“帮不上也坐。你改你的,我坐我的。”

晚上,两个人在公寓里改论文。顾夜白坐在书桌前,对着电脑屏幕,眉头微皱。审稿意见有十几条,有的好改,有的不好改。不好改的那些,他要反复读好几遍,才能明白审稿人在问什么。

林星辰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那本《时间简史》——她已经看完了,但偶尔还会翻,翻到某一段,再读一遍。一页纸读了快二十分钟还没翻过去。她在看他。看他皱眉的样子,看他敲键盘的样子,看他停下来、用手撑着额头、盯着屏幕发呆的样子。

“卡住了?”她问。

“嗯。这条不知道怎么回。”

“要我帮你看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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