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花瓣落下的速度（1 / 2）

一

六月中旬，栀子花开始谢了。

第一朵落下来的时候，顾夜白没有看到。他在实验室，回来的时候花瓣已经干在了地板上，白色的变成了淡褐色，边缘卷曲着，薄薄的，像一片被火烧过的纸。他蹲下来，捡起那片花瓣，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。它开过。在最靠近阳台栏杆的那根枝头，朝着阳光的方向，开了整整七天。现在它落了。

他走到阳台，在花盆里用手指戳了一个小洞，把花瓣放进去，盖上土。不是扔，是埋。埋在根旁边。让它变成养分，让下一朵花开得更好。

他拍了一张照片，发给林星辰。照片里是花盆的局部，土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凹陷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里埋了一片花瓣。下面跟着一行字：“第一朵落了。埋在根旁边了。”

林星辰在图书馆，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拿起来，看到那行字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落了。她想起它裂开的那天——他凌晨五点就醒了，坐在阳台上，看着那道缝隙一点一点地变大，等了整整两个小时。现在它落了。它开过了，等过了，完成了它该完成的事。

星星不说话：“你埋了？”

g：“嗯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为什么埋在根旁边？”

g：“离得近。它认识根。”

二

第二朵、第三朵、第四朵，陆陆续续地落了。

有的落在阳台上，被风吹到角落，卡在栏杆的缝隙里，像一个迷了路的人。有的落在花盆里，压在叶子下面，像一个在躲雨的孩子。有的落在他浇水的时候，被她手上的水珠带下来，轻轻地落在地板上，没有声音，像一声叹息。

他每一朵都捡起来，埋在那个小洞里。洞越挖越深，埋的花瓣越来越多。土堆隆起了一小块，像一座小小的、安静的、没有墓碑的坟墓。

林星辰周末来公寓的时候，蹲在花盆前，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。土是湿的，刚浇过水。她伸出手，用指尖轻轻碰了碰。泥土凉凉的，软软的，下面埋着五片花瓣。

“埋了几朵了？”她问。

“七朵。今天早上又落了一朵。”

“还有两朵。”

“嗯。还在开。”

林星辰抬起头，看着那两朵还在枝头的花。它们开得比第一朵晚，落得也比第一朵晚。花瓣还是白的，但边缘已经微微发黄了，像是不再年轻的女人脸上开始出现了细纹。它们在撑着。不知道在撑什么，也许是在等对方先落。

“那两朵，什么时候落？”

“不知道。也许明天。也许后天。”

“落了你还埋吗？”

“埋。埋到最后一朵。”

三

傍晚，两个人走在梧桐大道上。夕阳把整条路染成了橘红色，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。林星辰走在他左边，手插在他裤袋里，和他的手握在一起。

“顾夜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花瓣落的时候，你在吗？”

“第一朵不在。后面的都在。”

“看着它们落，什么感觉？”

“没什么感觉。就是觉得——它们落的样子，和开的时候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“开的时候，很慢。一点一点地裂开，一点一点地张开。要等很久。落的时候，很快。风一吹，就掉了。有时候还没看到它落，它就已经在地上了。”

林星辰想象那个画面——他站在阳台上，手里拿着喷壶，看着一朵花从枝头脱落，在空中打了一个旋，轻轻地落在地板上。他弯腰捡起来，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。然后走到花盆前，用手指戳一个洞，把它埋进去。日复一日。花落一朵，他埋一朵。不赶时间，不着急，也不难过。只是做该做的事。

“顾夜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埋花瓣的时候，在想什么？”

“在想——它开的时候，很好看。落的时候，也很好看。开和落，都是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