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清明的雨（1 / 2）

一

四月的第一周，清明。

雨从昨夜就开始下了，不是那种痛快淋漓的夏日暴雨，而是南方春天特有的、黏黏糊糊的细雨，像一团怎么也拧不干的湿毛巾，挂在灰蒙蒙的天上，时不时拧出几滴水来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青草被雨水浸泡后散发出的涩味。林星辰站在宿舍窗前，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，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，她用指尖在雾气上画了一颗星星，透过那颗星星看向窗外——梧桐树的新叶被雨水洗得发亮，绿得刺眼。

“今天清明。”苏糖从上铺探出头，“你不回家扫墓？”

“不回。周末再回。”

“那今天干嘛？”

“去找他。”

苏糖缩回被窝。“雨天也去找？”

“雨天也去。”

林星辰穿上那件白色的羽绒服——顾夜白送的那件，防水。她平时舍不得穿，今天穿了。不是因为她怕冷，是因为这件衣服有帽子，帽子拉起来可以遮雨。她不想打伞。打伞就不能牵他的手了。

二

顾夜白在公寓楼下等她。他撑着伞，黑色的，很大，伞面被雨水打得噼里啪啦响。他穿着黑色大衣，围着那条浅灰色围巾——她织的那条。围巾的边角被雨雾濡湿了一点，颜色深了一小块，像一滴不小心滴上去的墨。

“你怎么不打伞？”他问。

“忘了。”

“骗人。你手上没有伞。不是忘了，是没带。”

林星辰笑了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？”

“一直很聪明。”

“你以前不说自己聪明。”

“以前谦虚。现在不谦虚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在你面前，不需要谦虚。你都知道。”

林星辰钻进他的伞下。伞很大，两个人站在一起，刚刚好。她的肩膀挨着他的手臂，隔着大衣的布料，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。

“去哪？”她问。

“你想去哪？”

“去一个能躲雨的地方。”

“图书馆。”

“清明图书馆开门吗？”

“开。假期不闭馆。”

两个人撑着伞，走在梧桐大道上。雨丝细细密密的，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有人在头顶撒了一把细沙。梧桐树的新叶被雨水洗得发亮，绿得像涂了一层油。地上落了一层细小的花瓣，被雨水泡得发白，踩上去没有声音。

“顾夜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清明不回家？”

“不回。”

“你妈不说你？”

“说了。我说实验室有事。”

“骗人的？”

“嗯。骗人的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？”

“跟你学的。你说‘不冷’，嘴唇是白的。你说‘没哭’，眼睛是红的。你说‘面太烫了’，眼泪是咸的。”

林星辰低下头，看着地上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。雨水把地面变成了镜子，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两个人模糊的轮廓。

“顾夜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学坏了。”

“嗯。你教的。”

三

图书馆里人很少。清明假期，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，剩下的零星几个，散落在各个角落，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。靠窗的位置空着，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淌，把窗外的梧桐树扭曲成模糊的绿色色块。远处的钟楼在雨幕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，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轮廓。

林星辰坐在老位置上，面前摊着那本“对话本”。她翻到最新的一页，拿起笔，在上面写了一行字，然后把本子推到顾夜白面前。

她写的是：“今天清明。下雨。想你。你在旁边，也想你。”

顾夜白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拿起笔，在下面写了一行字。

“今天清明。下雨。你在旁边，还是想你。”

林星辰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她拿起笔，又写了一行。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他写：“不怎么办。想就想。”

她写：“想的时候做什么？”

他写：“看你。”

她写：“看着我就不想了？”

他写：“看着你，想得更厉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