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春晖
“不懂。只是认识几个名字。小时候,我家院子里种过。”
“谁种的?”
“我奶奶。她喜欢花。栀子花、茉莉花、月季花,都种过。她说,花开了,家里就有人气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她年纪大了,种不动了。花也谢了。院子空了。”
林星辰看着那些花,想起奶奶年轻的时候——弯着腰,在院子里松土、浇水、施肥。她的手很糙,指甲缝里永远有泥。但她种的花开得很好,一朵一朵的,像是把积攒了一年的力气都开在了那几天。花谢了,她也不难过。她说“明年还会开”。确实,第二年又开了。开得比前一年还好。
“顾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年春天,我们还来看花。”
“好。”
“每年都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年年都来。”
“好。年年都来。看到这间温室拆了为止。”
“拆了怎么办?”
“换一间。换更好的。”
四
傍晚,林星辰在公寓里做饭。顾夜白坐在餐桌旁,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一篇论文。但他的目光不在屏幕上,他在看她。她切菜的样子,她炒菜的样子,她尝汤的样子。她做什么都好看,他愿意一直看下去。但他不是在看,他是在记——把她的样子存进心里,存到老了还记得。
“顾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论文看完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不看,看着我干嘛?”
“看你看完,再看论文。”
“你这是什么逻辑?”
“你在,效率高。”
“你又来了。”林星辰笑了,把炒好的菜装盘,端到桌上。番茄炒蛋、清炒西兰花、青菜豆腐汤,都是他爱吃的。
顾夜白看着桌上的菜,沉默了几秒。
“怎么了?”林星辰问。
“没什么。在想——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菜的。”
“从小就会。我妈妈做面,我站在旁边看。看着看着,就会了。”
“你妈妈教你的?”
“没有。她太忙了。没时间教。我自己看。她放多少盐,我放多少盐。她炒多久,我炒多久。做着做着,就做出来了。”
顾夜白夹了一块番茄,吃了。“好吃。”
“比你妈妈做的呢?”
顾夜白嚼了嚼,咽下去。“不一样。你做的,有你的味道。她做的,有她的味道。”
“哪个好吃?”
“都好吃。”
“不能都好吃。只能选一个。”
顾夜白想了想。“你做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在我旁边。你在旁边,什么都好吃。”
五
晚上,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纪录片。关于春天的,画面里是樱花、桃花、杏花,漫山遍野的粉色和白色,像一场不醒的梦。林星辰靠在顾夜白肩上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茶已经凉了,她还捧着。不是因为不烫了,是因为他的手在她手背上,轻轻的,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。
“顾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春天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什么计划?”
“做实验。写论文。上课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——陪你。”
林星辰笑了。“你每年都说‘陪你’。能不能换个词?”
“陪着你。”
“一样。”
“一直陪着你。”
“多了两个字。”
“嗯。多了‘一直’。”
林星辰靠在他肩上,看着电视里那些盛开的花。樱花、桃花、杏花,一树一树的,像是要把整个春天都开完。她忽然想起去年春天,他带她去看樱花。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,她还不习惯他牵她的手,他牵的时候,她手心全是汗。现在她习惯了。习惯了他的手,他的温度,他在她旁边。
“顾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明年春天,我们还会在一起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说了。一直陪着你。”
六
深夜,林星辰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拿起手机,看到顾夜白发来一条消息。时间是十一点二十分。
g:“春天来了。花开了。你不在,花也不好看。”
林星辰看着那行字,把手机扣在胸口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她的手背上,凉凉的。她伸出右手,在掌心里写了一个字——“在”。然后发给他。
星星不说话:“在。在你旁边。在你手机里。在你心里。”
g:“手机里的不算。”
星星不说话:“那什么算?”
g:“你在我面前。才算。”
星星不说话:“明天见。”
g:“明天见。”
星星不说话:“明天一早见。”
g:“多早?”
星星不说话:“你醒了就见。”
g:“好。”
她把手机放在枕边,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闭上眼睛,脑海里全是今天在温室里的样子——他蹲在花盆前,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,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疼它们。春天来了。花开了。他在。
(第九十五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