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春晖(1 / 2)
一
三月中旬,天气终于开始回暖了。
梧桐树的枝丫上冒出了细小的嫩芽,黄绿色的,像婴儿的指甲,藏在深褐色的芽苞里,怯生生地探出头来。阳光比冬天的时候长了一些,下午五点钟还能看到太阳挂在天上,橘红色的,懒洋洋的,像一枚快要融化的咸蛋黄。林星辰走在梧桐大道上,把手套摘了,塞进大衣口袋里。手指露在外面,风吹过来,凉,但不刺骨。春天要来了。
顾夜白走在她旁边,手里提着两杯咖啡。一杯美式,一杯拿铁——拿铁是给她的,美式是他自己的。他永远喝美式,她永远喝拿铁。有些习惯是不会变的,就像她习惯走在他左边,他习惯走在靠近马路的那一侧。
“顾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换大衣?这件穿了一个冬天了。”
“不换。还没热。”
“天气预报说下周最高十五度。”
“十五度不热。”
“那多少度热?”
“二十五度。”
林星辰笑了。“二十五度是夏天。夏天你穿什么?”
“短袖。”
“你不是不喜欢穿短袖吗?你说穿短袖要系扣子。”
“不系。穿t恤。t恤不用系扣子。”
“你不是不喜欢t恤吗?你说t恤领口太大,漏风。”
“夏天不需要防风。夏天需要凉快。”
林星辰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。他在开玩笑。他很少开玩笑,所以他开玩笑的时候,她总是要确认一下。
“顾夜白,你是在开玩笑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的?”
“你教的呗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你了?”
“你每次骗我的时候。你说‘不冷’,嘴唇是白的。你说‘没哭’,眼睛是红的。你说‘面太烫了’,眼泪是咸的。”
林星辰停下来,看着他。“你把我骗人的样子都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记了多久?”
“从第一次见你开始。你说‘啊……那个……是、是的’,结巴了。耳朵红了。”
林星辰的脸红了。她低下头,看着地上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。春风把他们的影子吹得微微晃动,像两个在跳舞的人。
“顾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记性真的很好。”
“不好。只记得你的事。”
二
周六,顾夜白带林星辰去了a大的温室。温室在生物学院的后面,玻璃房子,不大,但里面种满了花。一进门,热气扑面而来,带着泥土和花香的混合气味。林星辰脱下大衣,搭在门口的架子上,走进去。眼前是一片花花绿绿的世界——红的、黄的、紫的、白的,各种颜色的花开得正盛,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搬进了这间玻璃房子里。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?”林星辰问。
“大一。冬天太冷,不想在室外待着。到处走,走到的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一个人。”
“那时候花也这么好看吗?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不记得了?你记性那么好。”
顾夜白看着她。“那时候,花是花。现在,花是你让我看的花。”
林星辰蹲下来,看着一盆白色的栀子花。花瓣厚厚的,质感像丝绸,边缘微微卷曲,中间的花蕊是淡黄色的。她凑近了闻了闻,很香,甜丝丝的,像夏天的味道。
“顾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闻过栀子花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闻一下。”
顾夜白蹲下来,凑近那盆栀子花,闻了闻。他的鼻尖差点碰到花瓣,他往后缩了一下。“香。”
“就一个字?”
“很香。”
“你多说几个字会怎样?”
“栀子花,很香。像你。”
林星辰的脸红了。“我哪里像栀子花?”
“白。甜。小小的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那盆栀子花。花瓣确实白,白得发亮。她摸了摸自己的脸,烫的。
“顾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不要说这种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让人脸红的话。”
“你已经在脸红了。”
“所以你不要说。”
“那在哪里说?”
“在心里说。不用说出口。”
顾夜白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。“好。在心里说。”
三
两个人在温室里待了一个小时。林星辰把每一种花都看了一遍,有的叫得出名字,有的叫不出。叫得出名字的,她会停下来多看一会儿——玫瑰、百合、雏菊、满天星。叫不出名字的,她就看顾夜白。他蹲在花盆前,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,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疼它们。
“顾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喜欢什么花?”
“不记得名字了。”
“长什么样?”
“小小的。白色的。一串一串的。”
“铃兰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开花的时候,像一串小铃铛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是铃兰。”
顾夜白看着她。“你懂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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