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他的过去,她的倾听
“好。”
她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,酒窝深深的。她夹起一个饺子,放到他碗里。“多吃点。你瘦了。”
顾夜白看着碗里那个饺子,皮确实破了,馅确实漏了,卖相确实不好。但他吃得很慢,像在吃一颗糖。
四
吃完饺子,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。林星辰选了一部老电影,黑白的,讲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火车上相遇的故事。她看过很多遍,每一遍都在同一个地方哭——男人在火车站等女人,等到火车开走了,人走空了,他还站在那里。
顾夜白没有看。他在看她。看她眼眶红了,递纸巾;看她眼泪掉下来,再递一张。
“你怎么不哭?”她吸着鼻子问。
“我是物理系的。”
“物理系的不会感动吗?”
“会。但不在电影院哭。”
“这是家里。不是电影院。”
顾夜白沉默了一秒。“那也不哭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哭了,你还要安慰我。今天应该我安慰你。”
林星辰看着他,觉得这个人真是奇怪。明明是他接了一个让他不舒服的电话,明明是他讲了一个让人心疼的童年,明明是他需要被安慰。但他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起来,把所有的空间都让给她,让她哭,让她靠,让她觉得是自己需要被照顾。
“顾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需要总是撑着。”
“没撑。”
“有。你每次说‘没什么’的时候,都在撑。”
顾夜白没有说话。他把她的头按回自己肩上,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,轻轻地梳着。他的手指很长,力道很轻,像在抚摸一只怕惊动的小猫。
“林星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是撑。是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可以改。”
“怎么改?”
“想说‘没什么’的时候,改成‘有’。”
顾夜白想了想。“有。”
“有什么?”
“有事情。有不开心。有不想回家。”
林星辰从他肩上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。电视的光落在他脸上,明明暗暗的,像一幅不断变幻的画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她说不出为什么,觉得他看起来很小。不是个子小,是整个人缩起来了,像一只蜷在角落里的猫。
“顾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想回就不回。等你准备好了再回。”
“什么时候算准备好?”
“你觉得可以面对的时候。你觉得不会受伤的时候。”
顾夜白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五
周末,顾夜白没有回家。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,说实验室忙,走不开。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林星辰不知道,但她看到他挂了电话之后,在阳台上站了很久。这次他没有背对着她,而是面向屋里,隔着玻璃门看着她。她坐在沙发上看书,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。但她知道他在看她,知道他在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——额头、鼻梁、嘴唇、下巴,一笔一笔地画,画得很慢。
她放下书,走到阳台门口,拉开玻璃门。
“看完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还要看多久?”
“很久。”
“很久是多久?”
“久到——不用看也知道你长什么样。”
林星辰靠在门框上,双臂交叉抱在胸前。“你现在不用看也知道我长什么样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我长什么样?”
“鹅蛋脸。杏眼。左边脸颊有个酒窝。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不笑的时候也很温柔。”
林星辰的鼻子酸了。“你什么时候记住这些的?”
“第一次见你的时候。”
“那时候就记住了?”
“嗯。看一眼就记住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好看。”
风吹过来,把她散落的碎发吹到脸上。他伸出手,把那些头发别到她的耳后。指尖碰到她的耳朵,她颤了一下。
“顾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下次回家,真的要我陪吗?”
“要。”
“你不怕我妈——”
“不怕。”
“你不是说——”
“说了怕。但怕也要去。因为你在。”
六
那天晚上,林星辰躺在宿舍的床上,翻来覆去地想着他说的话——“不是家”“不知道怎么喜欢”“习惯了”。那些词像针一样,一根一根地扎在她的心上,不是很疼,但很深。
她拿起手机,给他发了一条消息。
星星不说话:“睡了吗?”
g:“没有。”
星星不说话:“在想什么?”
g:“在想你说的话。”
星星不说话:“哪句?”
g:“‘你不需要总是撑着’。”
星星不说话:“嗯。”
g:“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句话。”
林星辰看着那行字,把手机扣在胸口。她想起他说过——“你是第一个让我愿意说出脆弱的人。也是最后一个。”他说的是真的。他把那些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的话,都说给她听了。不是因为她问了,是因为他信她。信她不会嫌他烦,信她不会觉得他矫情,信她会听,会懂,会把那些话收好,不会弄丢。
星星不说话:“顾夜白。”
g:“嗯。”
星星不说话:“以后你想说的时候,我都在。”
g:“好。”
星星不说话:“不想说的时候,我就在旁边。不说话。不打扰。就在旁边。”
g:“好。”
星星不说话:“你只会说好吗?”
g: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把手机放在枕边,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。远处a大的钟楼敲了十一下。
她闭上眼睛,在心里对他说——顾夜白,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。但你的以后,我会在。一直都在。
(第六十五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