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时差六小时

一

顾夜白走后的第一天，林星辰在图书馆坐了一整个下午，一个字都没写出来。

她坐在他们常坐的位置上，旁边是空着的椅子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桌面上，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像漂浮的星星。她看着那把空椅子，想起他坐在那里的样子——低着头看书，眉头微皱，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。她拿起手机，想给他发消息，又放下了。他在瑞士，时差六小时，现在应该是凌晨，他在睡觉。

她不想吵醒他。

手机震了。她拿起来看——是苏糖发来的。

苏糖：“姐妹，你在图书馆吗？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在。”

苏糖：“写出来了吗？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没有。”

苏糖：“那别写了。回来吃饭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不饿。”

苏糖：“你早上也没吃。中午也没吃。你想饿死自己吗？”

林星辰看着那行字，愣了一下。她早上喝了一杯咖啡，中午吃了一个苹果，然后就忘了吃饭。不是不饿，是忘了。因为他在的时候，会提醒她——“该吃饭了”“别饿着”“给你带了饭”。他不在了，没有人提醒她了。

星星不说话：“我这就回去。”

她收拾好东西，背上包，走出图书馆。夏天的傍晚，天还很亮，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。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，觉得这条路很长。以前和他一起走的时候，总觉得太短，还没说几句话就到了。现在一个人走，觉得太长了，长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完。
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顾夜白。

g：“醒了。”

林星辰看着那个“醒了”，笑了。

星星不说话：“睡得好吗？”

g：“不好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为什么？”

g：“因为床不对。枕头不对。被子不对。旁边没有人。”

林星辰愣了一下。“旁边没有人”——他习惯了她睡在隔壁房间？还是习惯了她睡在沙发上？她不知道。但他说“旁边没有人”，她在心里翻译了一下——“我想你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我也想你。”

二

顾夜白在cern的第一周，每天给林星辰发消息。不是很多，但每天都有。早上（瑞士时间）发“早安”，晚上发“晚安”，中间发几张照片——实验室的照片，食堂的照片，宿舍窗外的风景。

林星辰看着那些照片，觉得离他近了一点。实验室很大，有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设备。食堂的饭菜看起来不太好吃，面包、奶酪、沙拉，没有米饭。宿舍很小，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个衣柜，窗户外面是山，绿油油的，山顶有雪。

星星不说话：“你吃得好吗？”

g：“一般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一般是什么意思？”

g：“能吃。但不好吃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那你多吃点。别饿着。”

g：“好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你睡得好吗？”

g：“一般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床不舒服？”

g：“床舒服。但没有人。”

林星辰看着“没有人”三个字，觉得心里软软的。他不是在抱怨，他是在说——我想你。

星星不说话：“顾夜白。”

g：“嗯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我也想你。”

g：“多想？”

林星辰想了想，打了一行字。

星星不说话：“多到——想买机票去看你。”

g：“那你来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机票很贵。”

g：“我出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你不是在实习吗？有工资？”

g：“有。不多。但够买机票。”

林星辰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他不是在开玩笑，他是认真的。如果她说“好”，他真的会买机票。

星星不说话：“等我的小说发表了。用稿费买机票去看你。”

g：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
三

七月中旬，林星辰收到编辑的消息。

“林星辰你好，你的稿子通过了。将在八月刊刊登。样刊会在七月底寄出。稿费会在刊登后一个月内发放。”

林星辰把那条消息读了三遍，然后给苏糖看。苏糖尖叫了一声，从上铺跳下来，抱住她。“姐妹！你要发表了！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不高兴吗？”

“高兴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笑？”

林星辰摸了摸自己的脸——她在笑。笑得很开心，但眼泪也掉下来了。

“你怎么哭了？”

“因为——他不在。”

苏糖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“那就告诉他。他知道了，就像在身边一样。”

林星辰拿出手机，给顾夜白发了一条消息。

星星不说话：“顾夜白，我的稿子通过了。八月刊。”

消息发出去，显示已读。但没有回复。

她等了一分钟，两分钟，五分钟。他应该在做实验，没有看到。她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继续看书。

十分钟后，手机震了。

g：“恭喜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你刚才在忙？”

g：“嗯。在做实验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什么实验？”

g：“量子纠缠的。说了你也不懂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那你别说了。”

g：“但我还是想说。”

星星不说话：“那你说吧。”

g：“今天实验做的是两个光子的关联性。测了三个小时，数据不理想。但看到你的消息，数据不理想也不重要了。”

林星辰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

星星不说话：“顾夜白，我的小说要发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