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图穷匕见

"特战营。"

最后一个人站起来。他是四个人里最年轻的——三十五岁的上校,身材精悍,两鬓剃得极短,眼神像一把没有入鞘的刀。

"三百名特战队员已经完成战前准备。他们被告知的任务是:在联合演习中担任'假想敌'蓝军部队。实际集结位置在要塞的东南侧——那里是指挥塔和通讯中枢的必经之路。我的人可以在十五分钟内控制要塞的核心区域。"

陈震天听完,缓缓点头。

"时间线。"他拿起一支红色马克笔,在地图上标注。

"下午两点——联合演习正式开始。我以第六战区副司令的身份,在要塞区域的战术指挥中心坐镇。"

"下午四点——实弹射击阶段开始。所有参演部队进入战术展开状态,通讯量达到峰值。在通讯峰值的掩护下,特战营完成向核心区域的渗透部署。"

"傍晚六点——暴风雪到达。通讯中心切换应急模式,切断第六战区与外界的直接通讯。同时,以'暴风雪紧急避险'为由,将赵长风司令和第五战区的参演指挥官'护送'至安全区域——实际上是软禁。"

"六点十五分——特战营行动。十五分钟内控制要塞指挥塔、通讯中枢、弹药库和三个主要出入口。其余两千七百名亲信部队以'防暴风雪'为由进入要塞,接管所有防御阵位。"

"六点三十分——"陈震天的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,"通过要塞的广播系统,向全军宣布:龙渊叛国证据确凿,第六战区副司令陈震天奉最高军事委员会密令,接管北方军事要塞指挥权,即日起对龙渊实施军事逮捕。"

他放下笔。

"'清君侧'——用的是最高军委密令的名义。当然,没有真的密令。但在暴风雪造成的通讯黑障期间,没有人能验证这份'密令'的真伪。等暴风雪过去、通讯恢复——要塞已经在我手里,三千精锐已经全面接管,一切都是既成事实。"

房间里沉默了五秒。

通讯中心主任推了推眼镜:"叶尘会怎么反应?"

"他会来。"陈震天的回答毫不犹豫,"叶尘不是那种会躲在后方等消息的人。他会亲自来要塞——试图说服我的人放下武器,用他的方式解决问题。"

"如果他带兵来呢?"

"暴风雪中大规模调兵?增援部队光是在路上就会损失三成战斗力。而且——"陈震天的嘴角微微上扬,"我赌他不会。叶尘最在意的不是打赢,是少流血。他不会用军队强攻一座有三千名不知情士兵驻守的要塞——那等于让华夏的军人自相残杀。他做不到。"

他认识叶尘太久了。从铁炉训练营的少年时代,到战场上的并肩作战,再到三年来远远地观察这个从赘婿身份中苏醒的男人——他了解叶尘的每一根骨头。

叶尘的弱点从来不是实力,而是仁。

"好了。"陈震天看了看时间。七点十分。距离演习开始还有不到七个小时。

"从现在起,所有人各就各位。非必要不通讯,行动按计划执行。"

四个人起身,齐齐敬了一个军礼。

不是那种日常公事公办的军礼——而是一种庄严的、近乎悲壮的军礼。像是在某种仪式上,向一个他们愿意追随到底的人做最后的承诺。

陈震天回了礼。

四个人转身离开,房门一个接一个地关上。

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陈震天独自站在窗前。营区里的晨操已经结束,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。他们的笑声和交谈声隔着窗户传进来,模糊而温暖,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。

这些士兵——他的士兵。三年来他和他们一起训练、一起吃饭、一起在零下三十度的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。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知道今天下午会发生什么。他们只知道副司令是一个好长官——严格但公正,冷酷但护犊。

陈震天从书桌抽屉里取出那张十年前的合影。

照片里的叶尘年轻、明亮、意气风发。站在所有人最前面,像天生就应该站在那个位置。

而陈震天自己,在角落里。永远在角落里。

他把照片翻过来。背面是空白的——什么都没写。

他想了一下,从笔筒里取出一支钢笔,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:

"师兄,如果我赢了,历史会说你是叛徒。如果你赢了,历史会说我是疯子。但你我都知道——我们只是站在了不同的位置上。"

他把照片放回抽屉。关上。锁好。

然后他穿上军装,系好每一颗纽扣,戴上军帽,最后在镜子前正了正衣领。

镜子里的人笔挺、冷峻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
陈震天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
那是今天这张脸上最后一个笑容——也是最真实的一个。不是给叶尘看的恭敬,不是给士兵看的亲切,不是给下属看的威严。

那是一个知道自己正在走上不归路的人,在出发之前,给自己的告别。

他拉开书房的门,大步走向走廊。

靴子踏在地面上,发出坚定的回响。

外面,天空灰蒙蒙的,乌云从北方压过来,越压越低。

暴风雪,已经在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