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「棋手」的棋盘
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下,试探地开口:「那……关于那个人?」
苏际主终于抬起头。
他没有看对方,而是看向那张墙上的大地图。地图最南端,那一片代表江南五省的区域,已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,彻底抹成了一片空白。再往北,华北、西北、东北——一个个光点依旧密密地亮着,可就在这座「棋室」几位老人的眼里,那些光点,已经开始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稳。
「他用一夜之间,收了江南。」苏际主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不小,「用一个月,把沈家这棵百年老树连根拔起。又用今天一天,把苏家这块我本来以为可以再压十年的牌,从我手里抽走了。」
他顿了一下,极轻地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里没有愠怒,也没有轻视,只有一种极深的、近乎对手之间的郑重。
「……有意思。」
中年男人皱眉:「老爷子,这个人——要不要提前动?」
苏际主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棋枰。他手里那枚白子,终于缓缓落下,在棋盘中央一处看似毫无威胁的位置,轻轻点了一下。
「啪」的一声,极轻。
可中年男人盯着那一手棋看了半天,忽然眼神一凛——这一手白子,看似落在「废点」,实则悄无声息地切断了黑子在整张棋盘上最关键的一条补给线。
「这一手……」他压低声音。
「不是为了杀他。」苏际主缓缓开口,「是为了告诉他——他既然已经走进北方这张棋盘,那就要按北方的规矩来下。」
他把棋罐轻轻合上。
「告诉下面的人:从现在开始,所有在北方六省与他相关的线,全部收一层。不要再主动出手,不要再做任何冒险的暗杀。让他走得顺一点。」
中年男人一愣:「……让他走得顺一点?」
「对。」苏际主目光幽深,「让他以为北方比江南好打,让他以为那些旧家族还像三十年前一样,只会躲在胡同深处抖袖子。让他一路北上,一步一步,走到这座棋室门口来。」
他顿了一下,声音极轻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微寒的从容:
「到了这里——再谈输赢。」
中年男人喉头微动,半晌,才沉声应了一个字:「……是。」
棋室内重新归于寂静。
案上那盏老旧的铜灯,把苏际主的影子投在地图上。那道影子极瘦、极长,从华北一直延伸到东北,仿佛一只苍老而安静的手,正从远远的北方,缓缓按在整张华夏地图的最上端。
而此刻,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南方夜空中,那架没有任何涂装的专机,正穿过云层,朝着这片北方天空,一寸一寸地逼近。
舱内,叶尘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。
他不知道这一夜,在遥远的北方,有一双眼睛,正透过那张地图,远远地、极其郑重地,看向他。
但他知道——
一场比江南更漫长、更阴冷、也更凶险的棋局,已经在他落地的那一刻,为他摆好了棋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