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沈铁军的忧虑（1 / 2）

凌晨两点。

情报分析中心的灯依然亮着。大部分分析员已经换了班，只剩下夜班的六个人在值守。屏幕墙上的数据流不停地滚动，像是一条永远不会断的河。

叶尘离开后，沈铁军没有走。

他一个人坐在会议桌前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——江南情报汇总、深渊通讯分析报告、以及一份他自己写的备忘录。

备忘录的标题是：《关于江南行动的风险评估》

沈铁军拿起笔，在备忘录上写了几个字，又划掉了。反复了好几次，最终他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
他在忧虑。

跟随叶尘这么多年，沈铁军很少有这种感觉。战场上，不管敌人多强大，他都能保持铁一般的冷静。因为他相信叶尘——相信这个年轻人的判断、能力和运气。

但江南的情况不一样。

不一样的地方在于——敌人的边界模糊了。

在s市，界限是清晰的。赵家是对手，深渊是敌人，谁好谁坏一目了然。叶尘出手快、准、狠，三个月就把整座城市翻了个底朝天。

但江南？

沈铁军从军三十余年，走过的地方比大多数人一辈子去的都多。他深知一个道理——越是表面文明的地方，暗处的东西越难对付。

江南是中国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。政商关系盘根错节、利益链条错综复杂。在s市，赵家一倒，其他人就散了。但在江南，沈家的根扎得太深了——深到每一条街道、每一座学校、每一家医院都有沈家的影子。

你怎么打？

打掉沈家，等于打掉江南的半条命。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而且——

沈铁军拿起那份通讯分析报告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
报告的最后有一条分析员的注释：

"注意：'棋手'的通讯模式极其谨慎。所有指令均为单向传达，无回传确认。这意味着'棋手'对江南的棋局拥有绝对的掌控力——他不需要下属的反馈，因为他已经提前预判了所有可能性。这种指挥风格在深渊历史上从未出现过。建议最高级别警惕。"

沈铁军看完这段话后，脊背一阵发凉。

不需要反馈的指挥者——这意味着什么？

意味着"棋手"对他的棋盘了如指掌。每一个棋子在哪里、会怎么动、什么时候动——他全都知道。

这种人，比十个贺永昌加在一起都危险。

沈铁军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窗外的s市已经沉入夜色。远处的江面上偶尔闪过一艘夜航船的灯火，在黑暗中像一只孤独的萤火虫。

他想起了二十八年前。

那时候他还是个连长，驻守在西北边境的一个无名小镇上。镇子外面就是荒漠，风沙能把人吹瞎。他的连队负责守一段三十公里长的边境线——人少、装备差、补给永远不够。

有一天晚上，哨兵报告：对面来了一大群人。

沈铁军带人去看，发现对面的荒漠里点满了篝火。密密麻麻，看不到头。

他的通讯兵吓得脸都白了："连长，怎么办？"

沈铁军站在哨塔上，看着那些篝火，看了整整十分钟。
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——

"怕个屁。火再多，也是一堆一堆烧的。咱们一堆一堆灭。"

那一夜他们没有退后一步。天亮的时候，对面的篝火全灭了——不是他们灭的，是对方自己撤了。因为对方发现，这边的人虽然少，但没有一个怕死的。

沈铁军想到这里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不是笑——是一种属于老兵的倔强。

他怕过吗？

怕过。每一次大战前他都怕。不是怕死——是怕那些跟着他的兵死。是怕自己判断失误，让兄弟们白白送命。

现在也一样。

他不怕深渊。不怕"棋手"。不怕江南的水有多深。

他怕的是——叶尘身边的人不够多、不够强，挡不住接下来的风暴。

凌晨三点。

沈铁军做了一个决定。

他坐回桌前，拿起加密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——对方显然也没睡。

"老沈？这么晚打电话，出什么事了？"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浑厚，带着北方人特有的豪爽。

"老周，没出事。找你聊聊。"

电话那头是第四战区司令周铁柱。五十五岁，比沈铁军小两岁，两人是军校同期。性格截然不同——沈铁军沉稳持重，周铁柱大大咧咧。但在关键时刻，周铁柱比谁都靠得住。

"聊什么？大半夜不睡觉聊什么？"周铁柱的语气里带着抱怨，但显然已经完全清醒了。

"江南。"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"嗯。我也在想这事。"

"你那边有什么情报？"

周铁柱沉吟了一下："第四战区的辖区跟江南接壤。我们的侦察兵在边界地带观察了一段时间——有几个异常。"

"说。"

"第一，江南的民用通讯基站在过去两周出现了三次异常波动。不是故障——是有人在利用民用频段传输加密信号。我们的技术员分析过，加密协议跟深渊一致。"

"第二，江南沿海有几个小型渔港，最近的船舶进出记录跟海关备案对不上。多出来的船次——去向不明。"

"第三——"

周铁柱压低了声音。

"我手下有个退役的老侦察兵，代号'老鬼'。他退役后在江南做私家侦探。上个月他给我打了个电话，说了一件事——他在h市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秘密，但电话里不方便说。让我找机会当面谈。"

"老鬼？"沈铁军记下了这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