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旧事

那是婚后第三个月。

深秋的风裹挟着梧桐叶的枯黄气息，从cbd写字楼的缝隙间呼啸而过。江兴科技大厦二十八层，总裁办公室的灯是整层最后熄灭的一盏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顾建平发来的微信。

"小雪，叔叔看了这个月的报表，情况确实不太乐观。你一个女孩子家，刚从学校出来就扛这么大的担子，太辛苦了。要不这样，公司的事先交给叔叔打理，等危机过去回来再接手也不迟。"

顾清雪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
她没有回复。

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，最终把手机翻了个面，扣在桌上。

秘书敲门进来，端着一杯新泡的热茶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："顾总，快九点了，您今晚的……"

"取消。"顾清雪站起身，从椅背上取下风衣披上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过粗糙的墙面，"我回家。"

秘书愣了一下——在她的印象里，顾总从来不会在十点之前离开办公室。

"好的，顾总。我帮您叫车。"

"不用，我自己开。"

地下车库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，照得混凝土墙面上每一条裂纹都纤毫毕现。顾清雪坐进车里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。她的双手攥着方向盘，骨节泛白，额头慢慢靠了上去。

闭上眼，父亲三个月前在书房里对她说的话，又一字一句地浮上来。

那天也是深秋，顾家老宅书房里燃着沉香，顾建成坐在红木书桌后面，将一份公司章程推到她面前。

"江兴科技，我放在你名下两年了，之前一直是建平在代管。现在我把它正式交给你。"

顾清雪接过文件，翻了两页："爸，这家公司去年才拿到天使轮，估值不到三千万。您把它给我，是什么意思？"

顾建成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抿了一口。

"你知道顾家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？"

“不清楚。”

"没有继承人。"

这四个字在书房里落地，沉得像一块铅。

顾建成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百年银杏上。树叶已经全黄了，风一吹，金色的叶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，铺了满地。

"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，"他的声音罕见地低沉下去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苦涩，"觉得有的是时间，有的是本钱，身体这东西，不当回事。后来有了你，你妈说再生一个，我跑遍了全国的医院……"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顾清雪低下头，盯着文件上的公章。她当然知道。从小到大，逢年过节，亲戚们聚在一起，那些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从来没有断过——"顾家偌大的家业，就一个丫头片子，以后还不是便宜了外人。"

这些话，她听了二十多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