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(1 / 2)
第二十一章
阴湿的地牢里,幽暗、压抑。
听了林琅的言语,江云岚沉默了片刻,突然笑开了,他道:“云岚得王爷如此宽厚和垂怜,此生之幸。只是,云岚怕是要辜负王爷的期望了,那毒药,我不会解。”
“你当真如此不识时务?”林琅闻言,危险地眯起一双凤眸,阴沉地说道,“孤给予你三个时辰考量。”
“先别走,王爷!”江云岚唤住林琅欲要离去的身影,道,“王爷,云岚有一事,想问您一问,为何云岚便不可如花弄影般伴随您帷幄左右,出谋划策。”
“……”林琅不言语,只驻足看着江云岚。
江云岚垂首,嗓音脱掉了方才的戏谑,暗沉下来,他说道:“云岚自认才辨和天资都不输于花弄影半分,为何花弄影可以为王爷分忧政事、随军劳务,而我却只能在床第间……”
林琅似乎觉得可笑,道:“你便是想问这般事?”
“……是。”江云岚道。
“因为安心。”林琅所说的短短几个字,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响亮,林琅瞧着江云岚那阴影下削尖的下巴,淡淡地继续说道,“花弄影做事务实天才,进退有度,若是花弄影,他绝不会问孤这般愚蠢的问题,这便是你和他二人之别。孤看在你对孤王有情的份上,留你在身侧,你是王谢之不要的儿子,留着你在孤的身边,王谢之会怎么想,你难道会不知?也因为你是王谢之的血脉,孤纵然对你有了些许习惯了,孤也不敢信任你,如今,你借孤的手欲要杀死老师,对,你说对了,若是心爱之人死在孤自己的手上,是会让孤犹如万箭穿心之痛……孤不该饲养一只会这般贪婪反咬主人的宠物。”
江云岚低低地说道:“若不是为了解药,王爷恨不得将云岚碎尸万段了吧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琅沉默不语。
江云岚抬首道:“多给我一些时辰考虑,也不过是叫我多受些折磨。我会制毒,但不会解毒。”
林琅阴沉地看着江云岚,只道:“你便这般求死?”
江云岚道:“不。云岚怕死。”
林琅道:“既是怕死,便交出解药。”
江云岚道:“云岚方才已言明,‘喋血’之毒无解。云岚现下只求一死。”
见江云岚始终闭口不给解药,林琅的耐性亦已被磨尽,林琅道:“三个时辰,辛玠的手段足够叫你生如不死。”
江云岚闻言,眼前忽的浮现那一盏还瞪着两枚活灵灵眼珠子的人皮灯笼,顿时,江云岚心颤不已,脊背发悚,若是林琅让辛玠来审问自己,便不是林旭这般直白用钉鞭伺候的“轻松”了。
江云岚道:“王爷,您不是说云岚是您多年的习惯,求王爷看在云岚服侍您多年的情分上给云岚一刀痛快!”
辛玠,刑狱之酷吏,他以严酷的逼供手段名传天下,他还有个特殊喜好:剥皮——将活生生的囚犯身上的表皮尽数剥下,制成人皮灯笼,而徒留囚犯一具血肉模糊的肉身。
辛玠最有名的事,却不是剥皮,而是审讯“三君子”之事——他以严酷的手段将“三君子”的面皮烙毁、耳舌尽损而不疯,肋骨尽断而不死,十七个日日夜夜的折磨,严打至他们三人招供,最后一纸血书上报,将三个已不人不鬼之人斩首示众,震惊朝野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眼见林琅抬脚就要离去,江云岚抖着声音喊道:“王爷,您可知长亭郡候背着您做了什么事?”
“……”林琅顿步,回首,沉沉地看着江云岚。
江云岚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长亭郡候容色绝顶,光彩照人,如他这样的大美人,莫说王爷,纵然小人这般痛恨于他,偶有见到他,小人亦是禁不住为其颜色而动容。”
林琅道:“你什么意思?”
江云岚道:“王爷既然已经知道那夜长亭郡侯和蔡大人的风流韵事,自然也可以想通此种事端不止一二。王爷可知晋地名门柳家柳三公子子期?他与长亭郡候可谓自幼相伴,一起长大,小人与吴昊通书之时,吴昊说荆离多次赞美长亭郡候足智多谋、果敢善断,世人皆知,荆离与柳子期交情匪浅,长亭郡侯诈死之后又孤身去了晋地,那日我为长亭郡侯诊脉觉得脉象蹊跷,难保他腹中的胎儿不是荆离的……”
“住口!”林琅勃然怒道,大袖一挥,便带出凌厉的掌风,将江云岚的面颊扇歪斜到一边,林琅冷道,“胡说八道也要有个度,你以为只要激怒孤,孤便会成全你的求死?你如此想死,又可知孤允许与否。”
江云岚吐出嘴中的血沫,笑了笑,道:“是不是我胡说,王爷您心中定然有数。云岚将死之人,既然已经达到目的,为何还要加以陷害长亭郡侯呢?”
林琅道:“够了……你就这么求死?你是不是以为这天下没了你江云岚,孤王便找不出解药了?”
江云岚直视着林琅的那双凤目,良久,他露出一个与现下的凄惨截然不同、却让人觉得刺眼至极的笑,江云岚道:“是的。云岚也不想死,只是,‘喋血’一毒,确实无解。你找不到解法的。”江云岚的手指动了动,却因手掌中扎着的长钉而无力将手握住。
“你说的都是假话。孤要听实话。”林琅的凤眸之中,已是不耐之至,说了这句话,林琅抬步而离去,“孤王并非吝啬改掉你这一个小小的习惯,一只狼崽罢了,孤舍去了你,还可以找一只新的宠物。”
江云岚道:“云岚所言句句属实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云岚眼看着那林琅的那一身墨色衣袍与幽深的狱道相融、消失,这才松懈下精神,他垂首,低低得自语道:“云岚卑贱之躯,能得王爷真心的恩宠,是我此生之幸。可此毒要解……若要一命抵一命,便如无解……”决心下毒的那一刻,他就做好了事发后被杀的准备。
江云岚恍惚想起当日他嘲弄蔡介之举,蔡介冒着生死之危只为一人心里的一席地位——而如今江云岚自己这般,命运愚弄,又何其相似?
恨一个人,比爱一个人,容易做到得多。
江云岚自认,林琅在和自己床第间的欢愉,每每如南柯一梦,初晨醒来就消失无踪,若非如今林琅的坦言,江云岚是从未想过在林琅心中留下一分的地位,纵然是因为恨。
林旭在密牢入口瞟到林琅那墨色的衣袂,立即迎上前去,唤道:“二哥?”林琅面无情感地无视了林旭,直直地从林旭身侧走了过去。
林琅一声不吭,林旭知道自家二哥定是积蓄了一肚的怒火,林旭识相地在林琅的身后默默地跟上。
琳琅不吭声,林旭也一言不发。
走了一会儿,林琅似乎终是想起了正事,问:“长明侯呢?”
林旭道:“三哥已在府中待命。只是……”
“如何?”林琅道。
“没、没什么……二哥打算如何处置江云岚?”林旭回话,也忙着转移林琅起的话题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琅内心郁结,也无暇顾及林旭的支支吾吾、不同寻常,只道:“三个时辰内别让他死了就行,三个时辰之后,若他再不交出解药,就任你处置他。”
林琅心绪不宁地踏入大殿,不知怎的,今日自个的府邸竟然有种草木皆兵的凝重感。
林琅的疑惑并未持续多久,便见到了那疑惑之源——那一身戎装、尤带血腥味道的林彰,与一向从容、此刻却怒意难掩的君朗,二人相持而立,他们周身的低气压环斥着整个宣王府的大殿,连一向没什么情绪的云破月都忍不住眉目皱得死紧。
稍后,林琅的目光转移,见到了那一副担架白绢覆着的、不同寻常的担架,白绢里隐约裹出了一个半大的人形,林琅瞥过一眼,疑惑问道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堂堂宣王府大殿,此刻却鸦雀无声。
林琅观察着在场众人各异的面色,一股不好的寒意自他的心底开始蔓延,不顾旁人的劝诫,林琅上前两步,掀开白绢,乍然,就见到了一张万分熟悉的少年面孔静静地躺在那里,死白、沉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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