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归途

李薇的消息是在一周后发来的。一封邮件，没有正文，只有一张照片。她站在一家新公司的门口，门头写着她的名字，穿着白色的西装，头发盘起来，笑得很自信。闻灯看了那张照片很久，屠苏走过来问他看什么，他把手机递过去。屠苏看着照片里的李薇，想起她以前穿着红裙子给闻灯倒茶的样子，不一样了，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

“她变了。”屠苏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变好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闻灯把手机放下，拿起笔继续看文件。屠苏看着他。“你不想回点什么？”闻灯想了想，在键盘上打了两个字：恭喜。发了。

过了几天，屠苏从王特助那里听说周晚的判决下来了，三年。陈铭五年，方远七年，闻天一年半。闻灯听完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多问。屠苏看着他。“你不去看看闻天？”闻灯沉默了一会儿，说不去了，他自己选的。屠苏没有劝。

闻大勇在监狱里写过一封信，林叔转交的。信纸很皱，字歪歪扭扭，上面写着“爸知道错了”“你来看看爸”“爸想你了”。闻灯看完，把信折了两折，放回信封，放进抽屉，锁上了。他没有回信，也没有去看他。屠苏问他怎么想的，闻灯看着窗外说，他不需要我原谅他，他需要我恨他。我不恨他，他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。

“那你恨他吗？”

闻灯沉默了很久。“不恨了。”

“那你还会去看他吗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屠苏走到他身边，握住他的手。闻灯没有回头，但他回握了，握得很紧。

日子一天一天过，平淡，踏实，安稳。闻灯开始学着说一些以前不会说的话。早上出门的时候会说“路上小心”，晚上睡觉前会说“晚安”，屠苏加班的时候会发消息问“吃了吗”。屠苏第一次收到“吃了吗”的时候，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笑了，回了一个字“吃”。

闻灯也学会了笑。不是嘴角动一下，是真的笑，不长，但有了。有一次林叔做了红烧肉，屠苏吃了三碗饭，闻灯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。林叔看见了，没有说，转身进了厨房，偷偷抹眼泪。

屠苏开始把袖子卷上去了。那些疤露在外面，白色的，凹凸不平的，他没有再遮。闻灯看见的时候会伸手摸一下，从手腕到手肘，一道一道，很轻，像在读盲文。他一边摸一边数，摸了很久。

“二十三道。”闻灯说，“你骗我。你说二十二道。”

屠苏愣了一下。“你数了？”

“我每天都在数。”

屠苏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
“以后不会再有新的了。”闻灯说。

屠苏看着他。“你保证？”

“我保证。”

屠苏低下头，把脸埋进闻灯的手心里。闻灯的手是热的，贴着他的脸。窗外天很蓝，云很白，风吹着树，沙沙地响。

[——全文完——]

我一直不知道一本书完结，有什么好哭的？直到我也打出这三个字。这本书虽然不长，但是是我的第一次的作品，在这里感触也挺多的，闻灯和屠苏的故事结束了，或者说我们知道的故事，我们的上帝视角结束了，戒指戴上了，风吹着，天很蓝，他们手握着，他们学会了过日子，不是轰轰烈烈的，但是是细水长流的，故事始于一个问句，你愿意跟我走吗？结束于一个好。中间隔了十几年，七千公里，无数道疤，几场眼泪一次灯塔底下的单膝跪地，他找到了他，他等到了他，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