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疯狗

闻大勇在医院躺了半个月。左腿打了钢钉，走路一瘸一拐，阴天的时候疼得钻心。他没有报警，不是不想，是不敢。他知道是谁打的，他没有证据，但他知道。闻灯。或者闻灯身边的人。他咬牙切齿地咒骂，骂闻灯，骂屠苏，骂王特助，骂所有人。骂累了就睡，睡醒了继续骂。

出院那天，没有人来接他。他自己拄着拐杖，一步一步挪出医院大门。门口没有车，没有闻灯，没有任何人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，突然觉得很空。不是身体空，是心里空。那种空，是以前没有的。以前他再惨，也觉得闻灯欠他的，迟早要还。现在他不确定了。

闻大勇没有回家。他直接去了闻灯的公司。拄着拐杖，一瘸一拐，从前台闯进去。这一次没有人拦他，不是不敢，是不忍心。他看起来太惨了，脸肿着，腿上打着石膏，衣服皱巴巴的，像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。

他坐电梯上楼，到了闻灯办公室门口，门关着。他没有敲门，直接推开了。闻灯坐在里面，面前摊着文件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闻大勇，表情没有变，还是那样冷冷的，淡淡的。

闻大勇拄着拐杖走进去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。沙发很软，他陷进去，左腿伸不直，歪着，石膏蹭着茶几。他点了一根烟。

“这里不能抽烟。”闻灯说。

闻大勇没有理他，吸了一口，把烟灰弹在地毯上。闻灯看着那个烟头，看着烟灰落在地毯上，白的，灰的。

“谁打的？”闻大勇问。

闻灯看着他。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不知道？”闻大勇笑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嘴歪了一下，“你不知道？你别装了。你找的人，你不知道？”

闻灯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。“我没有找人打你。”

“不是你？那是谁？那个小畜生？”闻大勇的声音大了，“是不是他？你让他来的？你不敢自己来，让他来？你还是不是男人？”

闻灯看着他，没有接话。闻大勇又吸了一口烟，吐出一团白雾，烟雾在办公室里散开。

“我腿断了，你知道吧？”闻大勇说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？你知道你不来看我？”

“你不配。”

闻大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他把烟掐灭在沙发扶手上，又烫了一个黑印。“我不配？我是你爸！你亲爸！你把我腿打断了，你说我不配？”

闻灯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“腿不是我打断的。”

“那是谁？”

“你应该问问自己，得罪了谁。”

闻大勇愣住了，看着闻灯的眼睛，那双眼睛还是冷的，像冬天没有结冰的湖，看起来是平的，但下面有暗流。他突然有点怕，不是怕闻灯，是怕闻灯说的是真的。他得罪的人太多了，方远、棋牌室那些牌友、欠钱的债主。他不知道是谁下的手。他只知道他疼。

闻大勇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那条打了石膏的腿。石膏很白，上面有别人写的字，是一些祝福，早日康复之类的。他不认识那些人，他们也不认识他。

“我要钱。”闻大勇说。

闻灯看着他。

“我腿断了，不能工作，没有收入。你给我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