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重逢(1 / 1)
闻灯到家的时候,凌晨两点。车停在门口,他没有马上下车。坐在驾驶座上,头靠着椅背,闭着眼睛。饭局上喝了很多酒,白的红的混着喝,喝到后面已经尝不出味道了。对方敬酒,他举杯,一口闷。王特助在旁边看着,想替他挡,他摆手。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,只知道现在头很重,天花板在转。他推开车门,下来,腿发软,扶了一下车门,稳住了。风很大,吹得他衬衫贴在身上,冷的。他打了个寒颤,关上车门,往家门口走。
钥匙捅了好几次才捅进去。门开了,他走进去,没开灯。玄关很暗,他摸黑换鞋,手撑在墙上,墙很凉,他扶着墙往前走。头很重,脚很轻,像踩在棉花上。他走到客厅,扶着沙发背,停下来,喘了一口气。酒气从胃里往上涌,他咽了一下,压住了。然后他抬起头。
楼梯上站着一个人。
白衬衫,袖子扣到手腕。瘦了,颧骨凸出来,眼窝凹下去。站在楼梯中间,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暗里。静静地看着他。
闻灯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他以为自己看错了,揉了揉眼睛。人还在。没有消失。他又揉了揉。还在。他张了张嘴,想叫他的名字,嘴张开了,没有声音。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人。那个人也看着他。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,谁都没有动。
钟在走,嘀嗒,嘀嗒。闻灯听见自己的心跳,很快,像要从胸口蹦出来。他看着那个人,眼眶红了。然后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哭,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。一滴,两滴,三滴。他伸出手,想擦,手在抖,擦不干净。他放弃了,让眼泪流。他看着那个人,嘴唇在抖。“你……”他开口了,声音是哑的,像砂纸磨过玻璃。“你回来了。”腿软了。他站不稳,手撑着沙发背,沙发背很软,撑不住,他往下滑。膝盖跪在地上,手撑着地板,喘着气。眼泪滴在地板上,一滴,一滴,又一滴。
那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。很快,脚步声很急。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看着他。闻灯抬起头,看着他。很近,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,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。洗衣液的,干净的,有一点甜。不是梦。梦没有那么近,没有那么真。
屠苏看着他,眼眶也红了。他没有哭,他忍住了。他伸出手,碰了碰闻灯的脸。凉的,湿的,全是眼泪。他把手放在闻灯脸颊上,停了一下,然后往下滑,滑到下巴,滑到脖子,滑到肩膀。他弯下腰,把闻灯抱起来。一只手托着他的背,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弯,站起来。闻灯很轻,比以前轻了很多。他瘦了,抱在怀里像一把骨头。屠苏抱着他,往楼上走。
闻灯靠在他怀里,脸贴着他的胸口。听着他的心跳,咚,咚,咚,很快。他伸出手,抓住屠苏的衣领,握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他怕一松手,人就不见了。屠苏抱着他,一步一步上楼。脚步很稳,不着急。到了二楼,他推开闻灯的卧室门,走进去,把他放在床上。床很软,陷下去。闻灯躺在床上,看着屠苏。屠苏站在床边,看着他。
“你瘦了。”屠苏说。
闻灯没有说话,眼泪还在流。他伸出手,碰了碰屠苏的脸。瘦了,骨头硌手。他把手放在屠苏脸颊上,停了一下,然后往下滑,滑到下巴,滑到脖子,滑到肩膀。他抓着屠苏的衣领,把他往下拉。屠苏弯下腰,脸凑近他。
“不要走了。”闻灯说,声音是哑的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屠苏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“不走了。”
闻灯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然后他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流下来,流进头发里。他的手还抓着屠苏的衣领,没有松开。屠苏没有起来,他坐在床边,看着闻灯的脸。白白的,瘦瘦的,眼睛下面青黑的,嘴唇干的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闻灯的额头。烫的。他在发烧。
“你发烧了。”
闻灯没有说话,闭着眼睛,手还抓着他的衣领。
屠苏没有动。他坐在床边,让闻灯抓着他的衣领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两个人的呼吸。窗外的风吹着树,沙沙地响。闻灯的呼吸慢慢变匀了,手也慢慢松了。他睡着了。屠苏看着他的脸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,嘴唇贴在闻灯的额头上。烫的。他停了一下,直起身,把被子拉过来,盖在闻灯身上。然后他坐在床边,没有走。他看着闻灯睡着的脸,看着他的睫毛,看着他的嘴唇,看着他抓着衣领的手。他伸出手,握住那只手。凉的。他把那只手放在自己手心里,捂着。慢慢地,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