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深处(1 / 1)

那晚之后,闻灯不再说“你是我儿子”了。他改了口,叫屠苏。不是“小苏”,是“屠苏”。两个字,从他嘴里说出来,像两颗石子丢进湖里,咕咚,咕咚,沉到底。屠苏每次听见,心跳都会漏一拍。

周一早上,闻灯送他上学。车停在校门口,屠苏解安全带的时候,闻灯说:“放学我来接。”不是“林叔接”,是“我接”。屠苏看着他。“你不是说顺路?”闻灯没有回答。他伸出手,把屠苏领口的扣子系好,手指碰到他的脖子,停了一下。“去吧。”屠苏推开车门,下车。走了几步,他回头。闻灯坐在车里,看着他。隔着挡风玻璃,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闻灯没有移开,就那么看着。屠苏站在那里,看了几秒,然后转身走了。他知道闻灯还在看,那道目光落在后背上,像一只手,推着他往前走。

下午,闻灯的车停在校门口。屠苏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车里放着一杯奶茶,热的,不甜的,闻灯会喝的那种。但杯子上贴了一张便签,写着三个字:给你的。闻灯的字,很稳,很冷。屠苏看着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“你写的?”“嗯。”“为什么写?”“怕你不知道是给你的。”屠苏低下头,嘴角弯着。怕他不知道。这杯奶茶只有他会喝,闻灯不喝甜的。但他还是写了。怕他不知道。闻灯在怕。怕他不知道自己在乎他。

晚上,闻灯在书房。屠苏走进去,坐在他旁边。两个人各做各的事,谁也不说话。但空气里有东西在动,不是目光,是体温。屠苏的手臂贴着闻灯的手臂,他没有挪开,闻灯也没有。过了很久,闻灯放下笔,转过头看着他。“手。”屠苏伸出手,左手的。闻灯握住,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那些疤还在,白色的,凹凸不平的。闻灯的手指沿着最旧的那道疤慢慢滑过去,从手腕到手肘。然后他低下头,嘴唇贴上去,吻了一下。不是碰,是吻。嘴唇贴着那些白色的疤痕,很轻,很慢。吻完一道,移到下一道。从手腕到手肘,从最旧到最新。

屠苏看着他低垂的睫毛,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。“你为什么每天都要吻我的疤?”闻灯没有抬头。“因为想让你知道,它们不丑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你不讨厌它们?”“不讨厌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它们是你的一部分。”

闻灯抬起头,看着他。眼睛里有东西在烧,烧得很稳。“你也是我的一部分。”屠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你再说一遍。”“你是我的一部分。”屠苏伸出手,抱住闻灯。不是碰,是抱。手臂箍着他的脖子,脸埋进他的颈窝。闻灯没有推开,他回抱住屠苏,抱得很紧。两个人在书房里抱着,谁都不说话。钟在走,嘀嗒,嘀嗒,像心跳。

过了很久,闻灯轻声说:“去睡吧。”屠苏没有松手。“再抱一会儿。”闻灯没有说话,但他收紧了手臂。

周二,闻灯出差。一天,当晚回来。他走之前,在屠苏桌上留了一张纸条:晚上回来吃饭。屠苏看着那张纸条,看了很久。晚上回来吃饭。不是“我晚上回来”,是“晚上回来吃饭”。他在说:我会回来,和你一起吃饭。

晚上七点,闻灯回来了。屠苏坐在客厅沙发上,听见门响,没有动。闻灯换鞋,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“吃了吗?”“等你。”闻灯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但快了。“走吧,吃饭。”饭桌上,闻灯给他夹菜。不是用公筷,是用自己的筷子。屠苏看着那筷子上沾着的米饭,看着闻灯把它夹进自己碗里。闻灯有洁癖。闻灯从不给别人夹菜。闻灯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夹菜。

“你不怕脏了?”屠苏问。闻灯没有抬头。“你不脏。”屠苏低下头,把那块菜放进嘴里。尝不出味道,但他觉得甜。

晚上,闻灯在书房。屠苏走进去,站在他面前。“你今天用你的筷子给我夹菜了。”闻灯放下笔,抬起头。“嗯。”“你以前不会。”“以前是以前。”“现在呢?”“现在你不是别人。”

屠苏看着他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。“我是谁?”闻灯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手指碰到他的脸。“你是我的人。”屠苏的呼吸停了。闻灯说过一次,在玄关,那天晚上。但那次是被他逼问出来的。这次不是。这次是闻灯自己说的。
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
“你是我的人。”

屠苏伸出手,握住闻灯的手,十指扣进他的指缝。“那你也是我的人。”闻灯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“嗯。”

两个人站在那里,手握着,谁都不说话。窗外的风吹着树,沙沙地响,但屋里很安静。闻灯低下头,吻住了屠苏的嘴唇。不是碰,是吻。比之前重,比之前久。屠苏闭上眼睛,感觉到闻灯的嘴唇,凉的,但有一层薄薄的热。他张开嘴,闻灯的舌尖探进来,碰到他的舌尖。两个人在书房里吻着,吻了很久,久到呼吸都乱了。

闻灯松开他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。“去睡吧。”声音有点哑。屠苏没有动。“再亲一次。”闻灯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,然后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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