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恶念（1 / 2）

闻灯那天晚上没睡着。

他躺在床上，睁着眼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的，什么也没有。但他脑子里有东西——屠苏那句“因为我想你看见我”，一直转。
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很慢。太慢了。

他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户。窗帘拉着，透进来一点光，不知道是路灯还是月亮。他看着那点光，想起屠苏小时候的样子。

十二岁，刚来的时候，瘦，小，不爱说话。问他吃什么，他说随便。问他去哪儿，他说都行。问他为什么想来，他说“想有个家”。

闻灯那时候想：行，养着吧。养到十八岁扔出去，也算尽了心。

后来没扔。

不是不想扔，是忘了。日子一天一天过，那人就一直在那儿。吃饭的时候在对面，看电视的时候在沙发上，睡觉的时候在楼下。习惯了。

习惯到忘了他是“养子”，忘了他是“捡来的”，忘了他会走。

但屠苏没忘。

他那七年，一直在等闻灯看见他。闻灯现在才反应过来——他那些疤，不是划给自己看的，是划给闻灯看的。

闻灯闭上眼睛。

他想起那些疤。一道一道，排成一排。有的新，有的旧，有的已经淡成一道白印子。他从来没问过。不是不想问，是不敢问。

问了，就得看见。

看见了，就回不去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闻灯下楼的时候，屠苏已经在餐桌前了。

粥、小菜、黑咖啡——和每天一样。

“早。”屠苏说。

“嗯。”闻灯坐下。

他端起咖啡，喝了一口。烫的。他放下，等它凉。

屠苏在喝粥。一勺一勺，不发出声音。

闻灯看着他。

屠苏的手腕上，没有新的疤。只有那几道旧的，排成一排，像谁用尺子量着划的。

闻灯盯着那几道疤，盯了三秒。

然后他说：

“疼吗。”

屠苏的勺子顿了一下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闻灯。

那双眼睛里有东西——不是惊讶，不是躲闪，是别的。闻灯说不上来是什么。但他知道，那东西他也有。

屠苏看着他，看了三秒。

然后他说：

“你问的是哪一道。”

闻灯没有说话。

屠苏低下头，继续喝粥。

闻灯端起咖啡，喝了一口。还是烫，但他没再放下来。

那天晚上，闻灯回家的时候，客厅灯亮着。

屠苏又睡着了。还是那个位置，还是那个姿势。电视开着，放的是某个电影。茶几上有半包薯片，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。

闻灯走过去，低头看他。

屠苏手里攥着遥控器，脸侧着，压在靠垫上。睫毛很长，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醒着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