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渡无归

船身刚晃着靠岸，那道黑影就冲到了渡口边。

没人看清他长什么样，只能看见一身破烂的黑衣服，裹着满是泥污的身子，脚步重重砸在烂木台上，每一步都踩出咯吱的脆响。

雾气被这股冲劲冲散一点，能看见他露在外面的手，全是黑紫的烂肉，指甲长得老长，快戳到船板上。

船上的人瞬间屏住呼吸。

萧烬单手撑着船沿，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顾寒的手腕，身体绷得像块石头，眼睛盯着那道黑影，随时准备动手。

顾寒没敢动，脚刚沾上船板就感觉到湿冷的寒气顺着脚底往上钻。

这船看着破，却稳得很，不像普通木船那样晃得厉害。

船头上的木牌还立着，刻字的边缘掉了一大块漆，“一人一船，过河上岸，不可回头，不可落水”这几个字，在雾气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。

黑影走到河边，没上船。

他就站在水里，河水漫到他的腰，浑浊的水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流，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，只是慢慢抬起头。

头发顺着脸往下滑，露出一张脸。

没有五官。

和之前废校里的无面小孩一模一样，只是身形更高大，身上的煞气更重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，都能感觉到一股渗人的寒气。

船上的一个乘客，吓得直接缩到了船尾，双手死死抓住船沿，牙齿打颤，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
萧烬没理会他，目光扫过河面，又看向那座摇摇欲坠的旧木桥。

木桥横跨在河面上，木板烂得坑坑洼洼，有的已经断了，只剩下几根粗木头撑着，看着随时都会塌下去。

过河只有两条路。

上船，或者走桥。

可木桥那边，林子里肯定还藏着别的东西，刚才那道黑影只是先锋，一旦踏上去，百分百会被缠上。

上船，船头上的规矩写得明白，一人一船，可船上现在就他们五个人，明显超出了“一人”的范围。

顾寒盯着船板，突然发现了一点东西。

船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脚印，一圈一圈围着船身，像是有人在船上绕着走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得只能绕圈。

他心里瞬间亮了。

这船不是随便上的，每一块船板，都有自己的位置，一旦有人踏错位置，就会触发河里的东西。

“别乱踩船板，沿着船板上的印子走。”

顾寒压低声音，对着身边的萧烬和乘客开口，语速极快，“船上有固定位置，错一步就会掉下去。”

萧烬瞬间明白。

他低头看了看船板，果然在上面找到了浅浅的脚印印记，一圈一圈顺着船身排着，不多不少，刚好能站下五个人。

“两个人一批，沿着印子站好，别乱挪。”

他沉声吩咐，先把顾寒护在船中间的位置，自己则站在船头，挡住那道黑影的视线。

船上的两个人赶紧顺着脚印站好，脚步不敢挪动半分。

剩下的两个人，站在船尾，浑身发抖，却也不敢乱动。

那道黑影站在水里，一动不动。

他就这么看着船上的人，没有出声，没有动作，却透着一股死死的锁定感。

河水顺着船板往下流，船身轻轻晃着，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顾寒盯着河面，突然发现，河水的流动方向有点奇怪。

本该顺着水流往下游飘，可这艘船却稳稳朝着上游靠，完全不受水流影响。

而且河面上的雾气，越来越浓，把船完全裹住，外面的景象都看不清了。

就在这时，船尾的一个乘客，脚下不小心滑了一下。

身子往旁边一歪，脚直接踏出了脚印范围，踩在了一块没有印记的船板上。

“啊——”

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，赶紧把脚收回来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
瞬间，河里的水猛地翻涌起来。

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水底冲了出来，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腥气，直奔船尾的那个乘客。

那乘客吓得腿都软了，瘫坐在船板上，想躲却动不了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越来越近。

萧烬眼疾手快，手里的骨片猛地挥过去，硬生生挡在那乘客身前。

骨片碰到黑影的瞬间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。

黑影像是被烫到一样，猛地往后缩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，又沉回了水里。

船身瞬间晃得厉害，所有人都差点摔下去。

顾寒心里一紧。

这河里的东西，就是专门抓踏错位置的人。

刚才那声轻呼，虽然不大，却已经触发了禁忌。

“别出声，别乱动，沿着印子站好。”

萧烬压低声音，语气里满是凝重，“船上不能出声，一出声就会被盯上。”

船上的几个人瞬间闭嘴，连呼吸都不敢放大半分。

那道黑影又从水里冒了出来，缠在船边，不断挥动着爪子，却不敢靠近半步，只能在外面焦躁地嘶吼。

顾寒盯着船头上的木牌，又看了看河里的黑影，突然明白了。

这船的规矩，不是“一人一船”，而是“一人一渡”。

每一个上船的人，都必须独自过河，不能有人陪同，否则就会触发河里的邪祟。

可船上现在五个人，根本没法分批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