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对峙：笑面虎的表演

大堂的混乱尚未完全平息，惊疑不定的议论声如同蚊蚋般嗡嗡作响。赌徒和护卫们的目光，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通往内堂的那道门帘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
没有让众人久等。

门帘被一只保养得宜、戴着玉扳指的手轻轻掀开。

赵坤走了出来。

与众人想象中暴怒的形象截然不同，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、看似温和的笑意，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，反而让那双细长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难测。他步伐沉稳，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福运赌坊颜面扫地的闹剧并未发生。
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堂，在那些翻倒的赌桌和惊魂未定的赌徒脸上停留片刻，最终，落在了大堂中央，那空无一物、却仿佛仍残留着某人气息的位置。

他没有立刻发难，而是轻轻叹了口气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意味。

“诸位，受惊了。”他拱了拱手，姿态放得很低，“是我赵某人御下不严，管教无方，才出了这等……忤逆之徒，扰了诸位的雅兴。”

这一番作态，立刻将福运赌坊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，也将他赵坤塑造成了一个被手下背叛的、宽厚却不幸的首领。

人群中响起一些附和和安慰之声，许多赌徒，尤其是常客，对赵坤这番表演颇为受用。

赵坤抬手虚按，止住了议论，脸上的“悲戚”之色更浓了几分，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，落在了那个已然离去的背影方向上，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与不解：

“林风……我待你不薄啊。”

这一声，情真意切，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失望。

“当日你流落坊市，是我看你机敏，给你一口饭吃，让你在这福运楼有了立锥之地。传你些许微末技艺，让你做这暗灯，是何等的信任？”

他踱了一步，语气渐沉，如同在回忆一段不堪的往事。

“那护送物资的任务，虽有些风险，但报酬丰厚，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！我念你有些潜力，力排众议，将你列入名单，指望着你能立下功劳，日后也好有个前程。”

他猛地顿住脚步，脸上那伪装的温和终于褪去了一些，换上了一副沉痛与愤怒交织的表情。

“可你呢？！林风！你又是如何回报我的信任？！”

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，目光如电般扫视全场，仿佛林风就藏在人群之中。

“你非但未能尽职尽责，护送失利，更……更见财起意，卷走那批珍贵物资！张猛、李幽他们……他们恐怕也是遭了你的毒手吧？！若非你做贼心虚，为何要逃？为何要杀伤同僚？！”

句句诛心！

他将所有罪名，不容置疑地、再次狠狠地钉在了林风身上！护送失利，见财起意，卷款潜逃，杀害同僚！每一条，都足以让林风在泥尘坊永无立足之地，甚至死无葬身之地！

他巧妙地避开了李幽的真实身份，避开了黑风寨，只将矛头对准林风，将一个贪婪、残忍、忘恩负义的叛徒形象，塑造得淋漓尽致。

“如今，你竟还有脸回来？！”赵坤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，“是那批赃物挥霍一空了？还是走投无路，想来祈求我的原谅？！”

他上前一步，灵力微微鼓荡，衣袍无风自动，炼气后期的威压虽未全力释放，却也让人群感到一阵窒息。

“林风！你若还有一丝悔意，现在就给我滚出来！跪下！将卷走的物资，一五一十地交还！或许，我还能看在往日情分上，给你一个痛快！否则……”

他话语中的杀意，如同实质的冰锥，刺入每个人的耳膜。

“否则，这泥尘坊，乃至这方圆千里，将再无你容身之处！我赵坤，说到做到！”

一番表演，慷慨激昂，先示弱，再施恩，后问罪，最后威逼利诱，层层递进，几乎将林风所有的退路都堵死，将叛逃的罪名坐得结结实实。

大堂内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被赵坤这番声色俱佳的表演所震慑，看向那空处的目光，也多了几分鄙夷和确信。是啊，若非做贼心虚，为何要逃？赵管事如此仁义，这林风真是猪狗不如！

隐藏在人群边缘阴影里，并未真正离开，只是利用“心眼”和对环境的熟悉制造了消失假象的林风，冷静地“听”完了赵坤的全部表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