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泉州鬼市的下马威

十六小时后。福建泉州，后渚港废弃船坞。

空气里不再是曲阜孔庙的檀香，而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咸腥海风味，混杂着工业废油的焦油味。

头顶是纵横交错、早已锈死的龙门吊支架，像巨兽的骸骨刺向漆黑的夜空。受潮的雨水顺着支架滴落，砸在满是牡蛎壳的烂泥地上，发出“吧唧、吧唧”的声响。

林夏拉了拉冲锋衣的领口，靴子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。她右手掌心裹着厚厚的纱布——那是之前在曲阜强行融合儒脉火种时，被戒尺反噬留下的灼伤，伤口还在随着心跳抽痛。

“这地方的磁场乱得简直像一锅煮沸的粥。”

陈默背着那个硕大的黑色仪器箱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。他手里的盖革计数器指针疯狂乱跳，屏幕上的数值早已爆表。

“按照地脉全息图的显示，泉州港是华夏地脉东南沿海的‘大动脉’支脉。如果殷墟是心脏，那这里就是主动脉上的关键阀门。”陈默推了推满是雾气的眼镜，声音里透着一丝焦虑，“现在的问题是，阀门锈死了。海底涌上来的黑潮把整个泉州湾的磁场全搅浑了，我们就像被蒙住了眼睛，根本找不到通往殷墟的路。”

“不止是迷路。”

走在最前面的阿依古丽突然停下脚步。她手中的星象盘此刻正发疯似地旋转，根本停不下来。

“星图失效了。”阿依古丽抬起头，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凝重，“这里的‘天’是假的。有人在头顶罩了一层东西，把星辰的指引全遮住了。如果不把这层‘盖子’掀开，别说去殷墟，我们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。”

“那就把盖子掀了。”

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
沈渊一身黑衣，背负黑金古刀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般站在集装箱顶端。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四周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。作为队里的尖刀，他的嗅觉比雷达更灵敏。

“正主来了。”老周冷哼一声，那只打着石膏的右手依旧吊在胸前，但左手已经扣住了战术背心下的青铜剑柄。

走到船坞尽头，两扇生满红锈的铁门轰然洞开。
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船台，原本应该停放福船龙骨的位置，此刻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八仙桌。

桌子后面坐着个光头胖子，手里盘着两颗发黑的核桃。这人就是海爷，泉州地下鬼市的“话事人”。凡是从海里捞出来的“生坑货”，不经过他的手，一件都带不出泉州湾。

桌面上扔着一件东西——那是一枚布满铜绿、只有巴掌大的青铜罗盘。

罗盘的指针并不是磁针，而是一根打磨得极细的鲛人骨。

“特事局的？”

海爷连眼皮都没抬，手里盘核桃的动作没停，声音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。

“京城来的强龙，也得看看水深不深。带个瞎子（指沈渊的冷漠气质被误读）和一个神棍（指阿依古丽）来拿东西，真当泉州的海眼是澡堂子？”

林夏没动，目光死死锁在那枚罗盘上。

那是宋代福船的“定针罗盘”，也是修复泉州支脉、重开海丝航路的关键信物。

“开价。”林夏的声音很冷。

海爷把手里的核桃重重砸在桌面上。

“啪！”

周围黑暗的集装箱缝隙里，瞬间亮起了几十双绿油油的狼眼——那是被喂了兴奋剂的比特犬。同时，十几个手持改装猎枪的打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众人。

“规矩我早就定下了。”海爷冷笑一声，抓起桌上的青铜罗盘，随手扔进了旁边一个巨大的注水玻璃缸里。

玻璃缸里，盘踞着十几条色彩斑斓却剧毒无比的“海蛇王”。罗盘落进去，几条毒蛇立刻缠了上去，吐着猩红的信子，毒牙在玻璃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声音。

“想要这定海神针？”

海爷靠在太师椅上，一脸戏谑。

“自己把手伸进去拿。拿得出来，东西归你，路我也给你指。拿不出来，你们三个今天就填了海眼，给老子养鱼！”

周围哄堂大笑。

林夏没说话，只是微微侧头，给了沈渊一个眼神。

沈渊心领神会。

“铮——”

一声清越的刀鸣响彻船坞。

没人看清沈渊是怎么拔刀的。

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，一道黑色的刀光如闪电般划过。

“叮叮叮叮！”

一连串火花爆开。

那几个正准备扣动扳机的枪手，手中的猎枪枪管瞬间被削断，切口平滑如镜。

“啊！”

打手们吓得魂飞魄散，纷纷丢下断枪后退。

“我不喜欢废话。”沈渊收刀入鞘，声音比海风更冷，“把罗盘拿出来，或者，我剁了你的手。”

海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没想到这帮人里还有这种狠角色。

但他毕竟是泉州地下的土皇帝，见惯了风浪。

“好大的口气！”

海爷猛地一拍桌子，一道暗劲涌出，震得玻璃缸里的毒蛇疯狂扭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