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镜海余波（上）（2 / 2）

黑色骨艇缓缓调转方向，如同一条无声的幽灵鱼，贴着水面，借助礁石与雾气的掩护，朝着镜海核心区域，悄然潜行而去。他们行动间，与周围昏暗浑浊的湖水几乎融为一体，显露出极其高超的水下潜行与隐匿技巧。

几乎就在这艘诡异黑艇离开后不久，另一处较为偏僻的、遍布黑色淤泥与腐烂水草的滩涂上。

空间微微扭曲，如同水波荡漾，三道身影凭空出现。

为首者，是一名身着月白色道袍、面容清矍、三缕长须、手持一柄白玉拂尘的老道。他气息沉凝，赫然是化神初期的修为！身后两人，一男一女，皆着青色劲装，背负长剑，修为在元婴中期左右。三人身上道袍纤尘不染，与周围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，显然是以某种高明的遁术或法器直接传送至此。

“师尊，此地……好生浓郁的魔气与死寂之意。”那名年轻女修蹙着秀眉，感应着空气中弥漫的、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，低声道。她手中托着一面巴掌大小、边缘有细微破损的青铜罗盘，罗盘指针正微微颤抖，指向西南方向。

“嗯。”老道神色凝重，目光如电，扫视着周围环境，“此地便是‘镜海’，上古有‘小归墟’之称，果然名不虚传。这魔气……似乎不仅仅是天然形成，更像是某种古老封印泄露出的气息。罗盘所指，异动源头，应在前方。”

“师尊，我们一路追踪那‘天机阁’泄露出的模糊星象与地脉波动至此，前日又发现战斗痕迹与魔物残骸，此地恐有大凶险。是否要等宗门后续师兄弟到来，再行探查？”那名男修谨慎建议。

老道略一沉吟，摇了摇头：“天机莫测，机缘稍纵即逝。此番异动，涉及上古秘辛，甚至可能与传说中的‘归墟之门’、‘飞升遗泽’有关。我‘玄真观’能否在此大争之世更进一步，或许便在此一举。况且，此地已有他人捷足先登，我们需尽快弄清状况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手中罗盘：“罗盘显示，前方百里，不仅有强烈的魔气与空间波动，还有……一股精纯浩大、却带着古老威严的水灵之力，以及……大量冰冷的、非生非死的灵体反应。奇怪，真是奇怪。”

“事不宜迟，我们小心靠近，先在外围探查，切勿贸然深入。若事不可为，立刻撤回。”老道做出决断。

“是，师尊！”两名弟子应道。

三人身形再次变得模糊，化为三道淡淡的青烟，贴着地面，朝着西南方向，飘掠而去。他们的遁法显然也极为高明，气息收敛到极致，若非修为远超他们，极难察觉。

镜海东北、西北两处，几乎同时，两股怀着不同目的、却都将目光投向核心区域的力量，正在悄然逼近。一方，是来历诡异、似乎与“归墟之门”和“玄元镇海卫”有着某种古老渊源的水下异族。另一方，则是来自内陆宗门、循着天机与异象前来探查机缘的中土修士。

而此刻，无论是正在平台边缘礁石上调息、监控全局的周牧，还是在五里外营寨中紧张戒备的陈岩与碧波营将士，都尚未察觉到，这两股来自不同方向的、潜在的威胁，正如同两条隐于暗处的毒蛇，缓缓朝着这片刚刚初步“稳固”下来的水域，亮出了它们冰冷的毒牙。

镜海的余波，远未平息。内部的魔患暂时压制，外部的风雨，却已悄然酝酿，即将袭来。

周牧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浊气，结束了一轮调息。他睁开眼，望向阴沉的天空，又看向远处那肃立的幽蓝方阵与沉默的门扉。七日不辍的修炼与掌控，让他对自身状态与手中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，但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危机感，却并未减弱分毫。

陛下静修未出，朝堂新政甫定，此地便是陛下棋盘上至关重要的一隅，绝不容有失。

“陈副将挑选的人，应该快到了。”周牧心中暗道。他让陈岩挑选二十名碧波营精锐前来，便是想尝试进行那项“特殊安排”——让这些身负微弱“水军印记”的将士，尝试与玄元镇海卫进行初步的、有限的“接触”与“协同”。

若能成功，不仅能增强碧波营在此地的自保与作战能力，或许还能为将来陛下更大规模的行动，摸索出一些经验。

他正思忖间，忽然，心头微微一跳！并非外敌来袭的警兆，而是怀中那枚“玄元水将印”，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悸动！这悸动并非来自他自身的催动，也非来自平台上的镇海卫，而是仿佛……感应到了某种遥远、隐晦、却带着一丝同源气息的“窥探”？

周牧神色骤变，霍然起身，目光如电，锐利地扫向东北方向的茫茫水面与雾气。

几乎同时，冰晶平台上，那四名镇守阵眼的化神期统领，眼眶中的幽蓝火焰，也齐齐跳动了一下，不约而同地，将“目光”投向了同一个方向！平台上，所有处于警戒状态的镇海卫，气息也骤然变得凝实、锐利，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，无声地弥漫开来。

“有东西……在靠近。”周牧的心，瞬间沉了下去。

镜海的余波，终于还是化作了拍岸的惊涛。而这第一波暗流，似乎比他预想的，来得更快，也更……诡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