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医院再遇初恋

秋日的午后，医院门诊楼的大厅里弥漫着消毒水与中药混合的怪异气味，冷冽又刺鼻，像极了陈峰此刻胃里的感受——一阵一阵的抽痛，带着反酸的灼热，顺着食道往上涌，搅得他心烦意乱。

他攥着口袋里的医保卡，眉头紧紧蹙着，脚步缓慢地挪向挂号窗口，心里只想着快点挂个消化内科的号，开点药缓解一下，毕竟手里还有没忙完的工作，容不得他多耽搁。

大厅里人来人往，脚步声、咳嗽声、孩童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，杂乱无章。

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，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平静；排队挂号的人们大多面色凝重，或是低头刷着手机，或是低声交谈着病情，空气中满是焦躁与不安。陈峰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胃部，指尖传来的微凉，稍稍缓解了些许不适，他抬眼扫了一眼挂号窗口前的长队，正准备排队，却不经意间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
是蒋晴。

她就站在不远处的导诊台旁，背对着他，头发有些凌乱，原本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，几缕碎发被额角的冷汗黏在皮肤上，贴得紧紧的。

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外套，袖口微微卷起，露出纤细却略显粗糙的手腕，身形比记忆中枯萎了太多，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
陈峰的胃里的抽痛瞬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慌乱取代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下了思考，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。

一股莫名的心疼顺着心底蔓延开来，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，让他喘不过气。

他们分开快八年了，上次偶遇被拒后，他刻意不去打听她的消息，努力让自己忘记过去，可此刻，看着她这般脆弱的模样，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回忆，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。

“蒋晴！”陈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他几乎是快步追了上去，生怕晚一步，她就会消失在人群里。

蒋晴闻声一顿，身体明显僵了一下，缓缓转过身来。

当她看清来人是陈峰时，眼底的焦灼瞬间被惊讶取代，嘴唇动了动，张了张嘴，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
她的眼眶微微泛红，眼神惊慌，睫毛轻轻颤动着看着让人心疼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？”蒋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，还有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像是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。

陈峰看着她眼底的疏离与脆弱，心里一阵酸涩，他带着一丝急切：“我胃不舒服，来挂个号开点药。你呢？出什么事了？看你慌慌张张的。”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她，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答案，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

蒋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她用力咬了咬下唇，才勉强忍住没掉下来，声音哽咽着说：“我儿子……在学校突然吐了，吐得很厉害，老师给送过来了，我刚赶过来，还没来得及挂号，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。”她边说边将急切地投向儿科诊室的方向。

话音刚落，不远处的儿科诊室门口，传来几声微弱的哼唧声，声音软糯，却带着明显的不适，想来是蒋晴的儿子还在难受。

蒋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脚步下意识地就要往儿科诊室跑，却因为太过着急，差点摔倒。

陈峰眼疾手快，连忙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
他的指尖触到她的胳膊，只觉得一片冰凉，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。

“别慌，别着急，”陈峰的声音沉稳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，“你去陪着孩子，这里交给我来办，你放心。”

蒋晴抬头看着他，眼底满是感激。

“不用了，我自己可以的，”蒋晴咬了咬下唇，轻轻挣开他的手，语气带着一丝倔强，“我先去看看孩子，挂号的事我等会儿再弄。”

“别逞强了。”陈峰看着她，语气坚定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，“孩子现在最需要你陪着，这些琐事我来做就好，快点过去吧，别让孩子等急了。”

他说着，不由分说地拿过她手里的医保卡和病历本，转身就往挂号窗口走去，脚步匆匆，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。

蒋晴站在原地，看着陈峰忙碌的背影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诊室里，她的儿子躺在病床上，小脸苍白，嘴唇干裂，眼睛紧紧闭着，时不时地皱一下眉头，嘴里还哼唧着，看上去十分难受。老师坐在床边，正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，看到蒋晴进来，连忙站起身：“牛牛妈妈，你可来了，孩子刚才又吐了一次，医生已经看过了，说让先去化验血，看看是什么原因。”

蒋晴连忙走到病床边，轻轻握住儿子冰凉的小手，眼眶瞬间就红了。“牛牛，妈妈来了，不怕不怕，”她的声音温柔又哽咽，轻轻抚摸着儿子的额头，“很快就会好起来的，妈妈一直陪着你。”

牛牛缓缓睁开眼睛，虚弱地喊了一声“妈妈”，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
与此同时，陈峰已经排到了挂号窗口，快速报了儿科的号，又拿着病历本去缴费。他熟练地操作着自助缴费机，手指快速地按着屏幕，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诊室里的蒋晴和孩子。

他知道，蒋晴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，离婚后，她没有依靠，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扛，想到这里，他的心里就一阵心疼，甚至有些后悔，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她，后悔当初没有回头去找她。

缴完费，他又拿着缴费单，快步跑到化验室，排队给孩子打印化验单。

化验室门口也排着长队，他站在队伍里，目光时不时地投向儿科诊室的方向，心里焦躁不安，脑海里又浮现出从前的画面。

他想起，蒋晴也曾经因为感冒发烧来医院，那时候，他也是这样，跑前跑后，挂号、缴费、拿药，一刻也不停，而蒋晴就坐在一旁的长椅上，安安静静地等着他，手里拿着他给她买的温水，眼里满是依赖，看到他跑过来，会笑着朝他挥手，语气温柔：“谢谢你，老公。”

那时候的他们，哪怕是在医院这样冰冷的地方，也能感受到彼此的温暖，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话，一个眼神，都能让彼此心安。

好不容易拿到化验单，陈峰没有耽搁一会儿，便拿着化验单快步走进了儿科诊室。蒋晴看到他进来，连忙站起身，眼里满是期待：“怎么样？化验单出来了吗？孩子没什么事吧？”

陈峰把化验单递给医生，语气急切地问：“医生，麻烦您看看，这孩子没什么大事吧？”

医生接过化验单，仔细看了看，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：“放心吧，没什么大事，就是吃坏了东西，有点急性肠胃炎，输点液，再吃点药，休息休息就好了，没什么大问题，不用太担心。”

听到医生的话，蒋晴紧绷的肩膀才彻底垮了下来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，眼眶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，顺着脸颊滑落下来。

这一路，她从学校赶到医院，心里一直悬着，生怕孩子出什么事，那种恐惧与无助，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
她一个人带孩子，最怕的就是孩子生病，一旦孩子生病，她就会手足无措，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，快要把她压垮。

陈峰站在一旁，看着她落泪的模样，心里一阵酸涩，下意识地想递上纸巾，却又怕唐突了她，只能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温柔地说：“没事就好，没事就好，你别太担心了，好好陪着孩子，输液的事我去安排。”

蒋晴点了点头，擦干脸上的眼泪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：“谢谢你，陈峰，今天真的麻烦你了。”
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陈峰笑了笑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，“你陪着孩子，我去护士站安排输液。”说完，他转身走出了诊室。

孩子很快就被安排上了输液，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，缓缓流进孩子的血管里。蒋晴坐在病床边，紧紧握着孩子的小手，目光一直落在孩子的脸上，眼神温柔又疲惫。

陈峰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，静静地陪着她们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偶尔会递上一杯温水。

输液室里很安静，只有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，还有偶尔传来的孩童的哭闹声。阳光透过窗户，洒在地板上，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，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微凉。陈峰看着蒋晴疲惫的侧脸，看着她鬓角新增的几根白发，心里一阵感慨。

曾经那个精致明媚、无忧无虑的姑娘，如今却被生活磨得满身疲惫。

大约一个小时后，孩子输完了液，精神好了许多，不再哼唧，靠在蒋晴的怀里，沉沉地睡了过去，小脸上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