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来客

晨光从门外涌进来。逆光中站着一个女人。

第一眼看到的是头发——蓝色的。很长。从头顶一直垂到腰际以下。晨风吹过来的时候发梢像水草一样轻轻飘荡。

第二眼是眼睛——红色的。不是人类的红。是一种从瞳孔深处往外烧的、像熔岩表面那层薄薄的暗红壳下面藏着的、随时会喷发的红。

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裙。衣料的质地很好，但款式陈晚禾认不出来——大概不是人类的设计。赤脚。脚踝上有一圈银色的链子。

她比陈晚禾高了将近一个头。低头看她的时候红色的眼睛里映出了陈晚禾金发桃瞳的倒影。

"你好呀。"

女客人笑了一下。笑容很好看。好看到让人后背发凉。

"他在吗？"

她说"他"的时候头微微歪了一下。朝洋馆里面看了一眼。红色的眼睛扫过玄关、楼梯、走廊——像一台扫描仪在逐帧分析每一个角落。

陈晚禾握着厨刀的手垂在裙摆的褶皱里。刀身贴着大腿外侧。

"他死了。"

女客人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。

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
"哦？"

语气像是听到了一件有趣的小事。

她没有问"怎么死的"。也没有问"谁干的"。

她径直迈过门槛走进了洋馆。经过陈晚禾身边的时候——一股冷冽的、不属于人类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像冬天推开冰柜门的那一瞬间。

女客人沿着楼梯上了二楼。脚步声很轻。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几乎听不到声响。

陈晚禾站在原地。没有跟上去。

二楼传来一扇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
主卧。

安静了大约三十秒。

脚步声重新响起来。女客人下了楼。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。蓝色的头发披散着。红色的眼睛看着陈晚禾。

表情不是愤怒。

是好奇。

"你杀的？"

"是我。"

女客人歪着头打量了她三秒。从头到脚，从脚到头。目光在她腰侧的厨刀上停留了一瞬——那一瞬间陈晚禾感觉到刀身上的蓝色纹路猛地一跳，像被蛇盯上的老鼠本能地颤抖了一下。

然后女客人笑了。

笑容跟刚才在门口的那个一样好看。一样让人后背发凉。

她转身朝门外看了一眼。

"进来。"
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
陈晚禾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女客人吸走了——那股压倒性的信号让食香探源的感知面板几乎过载——以至于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女客人身后还有一个人影。

那个人影走进了洋馆。

紫色的头发。

散在肩膀上。有一些打结了。发尾分叉，干枯，很久没有被打理过。

绿色的眼睛。

低垂着。瞳孔里没有焦距。像两颗被丢在抽屉角落里蒙了灰的玻璃珠。

脖子上有淤痕。手腕上也有。旧的新的叠在一起，颜色从青紫到暗黄深浅不一。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罩裙，布料有几处破损，领口歪着，露出锁骨下面一道已经结痂的长条伤痕。

她站在玄关的光影交界处。像一棵被人从土里拔出来丢在路边的草。

陈晚禾看着她。

永远生。

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翻上来的时候比"美亚"那一次更重。因为她知道这个角色在原作里经历了什么。

女客人伸手推了永远生的后背一把。力道不大——对上位种族来说。但永远生往前踉跄了两步，差点摔倒。

"这个本来是送给他的礼物。"女客人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快递的去向。"他死了。没人签收。丢给你了。"

陈晚禾的目光从永远生身上移到女客人脸上。

"然后呢？"

女客人走到玄关旁边的椅子前坐下来。翘起腿。蓝色的头发铺在椅背上像一面瀑布。

"三天后我再来。届时你给我做一桌让我满意的菜。"

她的红眼睛转向楼梯的方向——地下室的入口就在楼梯下面。她当然知道那里面躲着人。

"如果我不满意。"

她收回视线。看着陈晚禾。

"这栋房子里的人，一个都别想活。"

说完站起来。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
赤着脚走出了洋馆大门。

晨光重新涌进来。门外的石阶路上没有脚印。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
食香探源上那个深红色的信号在迅速远离。十米。五十米。一百米。

越来越远。

厨房里的砂锅还在"咕嘟咕嘟"地响。花胶鸡汤的香味从厨房门口飘过来，温和的、鲜甜的、带着姜的微辛和胶质开始溶出的醇厚。

陈晚禾站在玄关里。手里的厨刀慢慢垂了下去。

永远生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低着头。紫色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肩膀在发抖。

很轻的抖。

像一片快要从枝头掉下来的叶子。

"……你饿了吗？"

永远生没有回答。

陈晚禾把厨刀别回腰后。

"跟我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