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事变(2 / 2)

检修口的铁盖子已经被撬开了,掀翻在地上,盖子上有几个鞋印。阿强先下去,左脚踩在铁梯上,手扶着墙,一步一步往下。

底下的水没过脚踝。冷的刺骨。阿强打开手电筒,光柱照在拱形的砖壁上。

通道很窄,只能并排走两个人。阿强走在前面,左腿拖在水里,每走一步都带起水声,身后脚步踩在水里噼啪响。

“有人跟过来了。”陈锐压低声音。

王保安回头,手电筒往后一照。光柱扫过几个模糊的影子。三四个工人,踩着水跟在后面。

“前面也有。”阿强停住。

手电筒的光往前照。前方二十步远的地方,水面上站着几个人,弯着腰,手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喘气。

阿强从人群里挤过去,往前走。通道越来越窄,头顶的管子离头顶只有一拳的距离。水变深了,没到小腿肚。

前方是一道铁栅栏。门关着,锁链挂在门扣上,锁头锈死了。栅栏另一边更黑,手电筒的光穿不透。

阿强抓住铁栅栏,摇了摇。锈迹掉下来,粉末状的,落在水面上,浮了一层。

“这扇门锁死了!”后面有人喊。

“从旁边走!”王保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。

阿强往旁边看。栅栏右侧的砖墙上有一个破洞,边缘不整齐,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的。

洞不大,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洞口往里,是一条更窄的通道,水从里面往外流。

“从这里进!”阿强喊道。

他侧身挤进破洞。衣服蹭着碎砖,刺啦一声,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。左腿夹在洞口,咬了咬牙,把腿收进来。

里面是另一条下水道。比外面的宽一点,头顶有灯管亮着。但不是日光灯,是紫光。紫光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发青,像个死人。

林薇从洞里钻进来,头发上挂着灰,脸上一道黑印。

“这什么地方?”陈锐的声音发紧。

走了十几步,前方出现一排铁栅栏隔开的区域。栅栏很密,手伸不进去。栅栏另一边——是笼子。

铁笼子摞了两层。

林薇的手电筒掉在地上,砸在水里,光柱晃了两下,灭了。

她慢慢走到栅栏前,手抓着铁条,额头抵在铁条上。

“林诗……”

阿强走到她旁边。

笼子里,一个女人靠着笼子的铁栏杆坐着。身上穿着粉色卫衣,卫衣上全是血,颜色发黑,黏在布上。她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,露出一只眼睛。

手腕上挂着一个塑料牌,上面印着编码——“j-0347”。手背上全是针眼,密密麻麻,青紫一片。

林薇的手从铁条缝里伸进去,指尖碰到那件粉色卫衣的袖子。布料湿的,黏的,有一股腐烂的味道。

“林诗。”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。“我来了。我来晚了。”

丧尸的眼睛突然睁开。

眼球浑浊,瞳孔涣散,没有焦点。它歪着头,嘴一张一合,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

然后它伸出手,抓住铁条。手指蜷曲着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它把脸凑过来,贴在铁条上,嘴张开,露出牙齿。

呼——呼——呼——

“林诗……是我。姐姐。”

丧尸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。它抓着铁条的手用力,指节发白。嘴也不断撕咬着。

刺耳的吼叫引起其他丧尸的注意,阿强抓住林薇的肩膀,往后撤退。林薇的手从笼子里抽出来,指尖勾着卫衣的袖子,勾了一下,没勾住。
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又一步。

丧尸不停地拍打着铁门,铁门被拍得咣咣响,发出震耳的声响。

“走。”阿强拉着她。

林薇被阿强拽着往前走。脚步踩在水里,溅起水花。

后面传来枪声。啪啪啪,从外面传进来,丧尸的拍打声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更多丧尸的嘶吼。

前方是一个三岔路口。陈锐站在路中间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的光照着他苍白的脸。

“往哪?”阿强问。

王保安从后面挤上来。他抬起手,用袖子蹭了蹭脸,蹭下来一坨黑泥。

“往右。左和直是回去的路。”

“后面情况怎样?”陈锐问。

“枪响以后,丧尸全被引过去了。”王保安喘着气,胸口一起一伏。“那些人也往这边跑了。”

突然,地面震动了一下。像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炸开,碎砖从天花板缝隙里掉下来,砸在水里,扑通扑通。

“楼上打起来了。”陈锐说。

王保安没接话。他转身往右边通道走。阿强跟着他。

右边通道更窄,水更深,没到膝盖。头顶的灯管全灭了,只有应急灯绿莹莹地亮着。。

通道尽头是一扇防水门。厚重的铁门,门上有一个圆形转轮。转轮上全是铁锈。

王保安把手电筒递给陈锐,双手抓住转轮,使劲往右转。转轮纹丝不动。他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暴起,手上的青筋也暴起来。

阿强把拐杖靠在墙上,双手抓住转轮,帮着一起转。两个人的力气加上去,转轮嘎吱响了一声,往右动了半圈。又半圈。又是一声嘎吱。

王保安把转轮转到头。把手一横,拉开。

门后面是一段向上的台阶。台阶窄,只容一人。手电筒的光照上去,看不到顶。

“你们先上。”王保安说。

陈锐第一个往上爬。鞋底踩在台阶上,水从鞋里溅出来。

阿强跟在陈锐后面。左手扶着墙,右手撑着膝盖,左腿每上一级台阶都拖在后面,疼得额头冒汗。

林薇在阿强后面,手推着阿强的腰,帮他往上。

王保安最后一个。他把防水门拉上,转轮转回去,又搬了几块碎砖堵在门缝下面。

台阶很长。爬了将近百级,头顶出现一个检修口。铁盖子盖着,边缘焊了一圈铁条。陈锐用肩膀顶了一下,没动静。

“一起。”陈锐说。

三个人站在台阶上,肩膀顶着铁盖子,一起使劲。铁盖子嘎吱一声,掀开一条缝。外面是夜空,灰蓝色的,快天亮了。

他们把铁盖子推开,爬出去。

出口在河边。河面宽阔,水是浑的,漂着树枝和泡沫。河对岸是一片废墟,倒塌的楼房歪歪扭扭,像一排墓碑。

阿强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气。左腿伸不直,膝盖往一边歪,裤腿被水浸透了,贴在腿上,湿漉漉的。

林薇蹲在河边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
陈锐坐在一块石头上,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鞋。鞋面上全是泥,鞋带散了,拖在地上。

王保安最后一个爬出来。他把铁盖子盖上,用脚踩了踩,从旁边搬了块石头压在上面。然后坐在地上,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

天边亮了一线。

“接下来呢?”陈锐问。

没有人回答。风吹过来,河面上起了一层波纹,把泡沫吹到岸边,撞在石头上,破了,又聚起来。

林薇站起来,走到河边,弯腰从河里捧起一捧水。水从指缝漏下去,一滴一滴砸在岸边的石头上。

天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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