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初到奶奶家（2 / 2）

“行吧，”奶奶说，“孩子放我这，你放心。”

“放心。”

“你安心挣钱，孩子我给你们带。”

“……妈，辛苦你了。”

“辛苦啥，自己孙子。”

奶奶往灶膛里添了根柴，火苗蹿上来，把屋子照得更亮了些。

我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被子很软，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。炕很硬，但身子底下是热的。从里到外，都是热的。

那天晚上，我梦见了妈妈。

第二天一早，爸爸就走了。

我醒来的时候，他已经不在炕上了。我跑出去，只看到院门口他的背影，越来越远。

奶奶站在我身后，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。

“爸爸呢？”弟弟问。

“走了。”奶奶说。

弟弟哇的一声哭了。二宝平时爱哭，但这次哭得跟以前不一样。以前是咧嘴就嚎，这次是憋着不出声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。我看了他一眼，把他的手攥住了。他没挣开。

我也想哭，但没哭出来。我只是站在那，看着院门口，站了很久。

爷爷从仓房里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把锄头。他看了看我，没说话，走过来，用那只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我的头，然后下地去了。

爸爸回到南方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。

妈妈在出租屋里等着。一进门，她就往爸爸身后看。

“孩子送回去啦？”

“嗯。”爸爸说。

妈妈没说话，转过身去，假装收拾桌子。

爸爸换了鞋，坐在床边。屋子里很安静，隔壁有人在炒菜，油烟味从窗户缝里飘进来。

“妈身体还行。”爸爸说，“地里的活都能干。爸也硬朗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院子比以前收拾得利索了，那几棵果树还在呢。沙果、李子，都有，那俩小子有口福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……你要是想他们，过阵子打电话。”

妈妈忽然停下来，手里攥着抹布，站了一会儿。

“我不是不想去送。”她说，声音很低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工地上请不了假。再说了，来回车票多少钱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妈妈把抹布放下，坐在床沿上。她看着墙上贴的那张照片——我和弟弟的合影，还是两岁的时候拍的。

“炕硬不硬？”她忽然问。

“啥？”

“老家那炕。硬不硬？孩子睡不睡得惯？”

爸爸愣了一下，说：“刚开始肯定睡不惯，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
妈妈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那天晚上，爸爸半夜醒来，发现妈妈不在床上。他起身去看，厕所的灯亮着。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，里面有压抑的哭声。

他敲了敲门。

“没事。”妈妈说，“就是……想孩子了。”

爸爸站在门外，没说话。

他想起早上走的时候，我和弟弟还睡着。我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蹬掉了。他帮我盖好，站在炕边看了一会儿。

他想叫醒我们，又怕我们哭，

也怕他自己哭。

那是2005年的事。

我五岁。弟弟也五岁。

那是我们在奶奶家的第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