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梧桐树下的传承(1 / 2)
石磊走后,陈远接过了守义殡葬服务所的全部担子。
说是接过了担子,其实也没什么好接的。店里那些纸扎和香烛,石磊走之前都已经备齐了;那些老主顾的联系方式,阿福也都记在本子上了;就连那把藤椅的位置,陈远都没有挪动,依然放在柜台后面,和从前一样。只是坐在那把藤椅上的人,换成了他。
阿福留了下来。他说自己跟了石磊十几年,除了殡葬这一行,别的也不会干,与其去别处讨生活,不如留在店里,给陈远搭把手。陈远没有推辞,他知道阿福不是没地方去,是不舍得这家店,不舍得那些跟石磊有关的记忆。
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。春天过去了,夏天来了,门口那棵梧桐树又蹿高了一截,枝叶越发茂盛,在门前投下一大片浓密的阴凉。陈远每天早晨开门的第一件事,就是给这棵树浇水。这是石磊生前交代的,他不敢忘。
这天下午,店里来了一个老人。
七十来岁的样子,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了,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杖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。他站在店门口,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一张旧照片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请问,这里是守义殡葬服务所吗?”老人开口问道,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股浓重的鲁西南口音。
陈远放下手里的活计,迎了上去:“是。老人家,您有什么事?”
老人走进店里,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。布包很旧了,边角都磨破了,但打结的地方系得很紧,像是里面的东西很重要,生怕弄丢了。
“我是从济宁那边来的。”老人说,“我父亲生前是个教书先生,在济宁一带很有名望。他走的时候,留给我一样东西,说等时机到了,让我送到这里来。”
陈远打开布包,里面是一枚玉佩。
赤色的。温润的。和他胸口那枚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枚,比他那枚还要老旧,边角已经被磨得圆润光滑,像是被人贴身戴了很多年。玉佩的背面,刻着两个字——字迹已经模糊了,但依稀能辨认出来:
“守义。”
陈远的手猛地一颤。
“您父亲……是怎么得到这枚玉佩的?”他问,声音有些发哑。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变得悠远,像是穿透了时光的帷幕,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光景。
“那是一九四三年的事了。”老人缓缓开口,“那时候我才刚记事。那年冬天,日本人的扫荡队到了我们村,烧杀抢掠,全村人都逃进了山里。我父亲当时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,他不肯走,说要守着那些书,守着那些学生。日本人进了村,把他抓了起来,要烧掉那些书,还要杀了他。”
老人顿了顿,眼眶有些发红:“后来,有一个人救了他。那个人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,身上全是伤,但身手很利索。他趁日本人不注意,把我父亲从柴房里救了出来,背着他翻过了一座山,一直送到安全的地方。临走的时候,他把这枚玉佩塞在我父亲手里,说——‘拿着这个,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,就到菏泽来找一个叫张守义的人。’”
陈远握着那枚玉佩,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,仿佛能感受到那个素未谋面的老人留下的体温和思念。
“您父亲……后来去找过张师爷吗?”他问。
老人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我父亲说,人家救了他的命,他不能拿着人家的东西去讨人情。他把这枚玉佩当成传家宝,藏在家里最安全的地方,谁都不让碰。他每年清明和冬至,都要把这枚玉佩拿出来,擦一擦,摸一摸,跟那个救命恩人说几句话。”
“说什么?”陈远问。
老人想了想,说:“说一些家常话。比如今年收了多少粮食,村里的学堂又招了多少学生,哪个学生考上了省城的中学。他好像觉得,那个救命恩人能听到。”
陈远沉默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:“能听到的。您父亲说得对,张师爷能听到的。”
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递给陈远:“这是我父亲临走前留给我的。他说,如果有一天能找到这个地方,就把这枚玉佩还回来,替他说一声谢谢。”
陈远接过照片,低头看去。照片已经泛黄了,边角都卷了起来,但画面依然清晰——那是一张黑白照片,拍的是一个年轻人,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,站在一棵梧桐树下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。
是张守义。
陈远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他见过张守义的照片——石磊生前给他看过,是张守义年轻时候拍的,和这张一模一样。照片上的张守义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瘦削的脸庞,明亮的眼睛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高兴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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