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往生客栈

手腕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钳，死死箍住老张的骨头。他眼前阵阵发黑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，全靠陈师傅死死架住才没瘫倒在地。那个佝偻的老人站在几步开外，浑浊的眼睛像两枚生锈的钉子，将他钉在原地。那句“真正守门人”的低语，带着腐朽的寒意，钻进他的耳朵，也钻进他灵魂深处那片早已荒芜的废墟。

“您……您说什么？”陈师傅显然被老张的反应吓到了，又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古怪的老人，“老人家，您认识张师傅？”

老人没理会陈师傅，布满皱纹的脸对着老张，嘴角那抹古怪的笑意更深了，露出暗红的牙床。“味道淡了，魂儿也残了，”他咂咂嘴，像是在品评一道隔夜的剩菜，“不过，底子还在。那场大热闹，你居然没把自己彻底烧干净，也算造化。”

老张咬紧牙关，强忍着腕骨几乎要被碾碎的剧痛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：“你是谁？什么真正守门人？”

“我是谁？”老人嗤笑一声，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油亮的枣木拐杖头，“一个看坟的老棺材瓤子罢了。至于守门人……”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，扫过陈师傅母亲那块冰冷的墓碑，又落回老张惨白的脸上，“你以为你当过几天火化场的夜班，当过一回小鬼儿爬墙，就算守门人了？笑话！那不过是替人看大门的保安！”

他顿了顿，枣木杖轻轻点地，发出沉闷的笃笃声，仿佛敲在人心上。“想知道你那两个‘熟人’为什么卡在黄泉路上，死活迈不过那道坎儿吗？想知道你自个儿这身破破烂烂的‘底子’到底怎么回事吗？”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恶意的光芒，“跟我来，小子。带你去个地方，看看什么叫‘往生客栈’。”

“张师傅，别去！”陈师傅本能地感到不安，紧紧抓住老张的胳膊，“这老人家……看着邪性！”

老张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。剧痛之下，手腕的疤痕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传递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悸动，与老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腐朽威压激烈碰撞。他知道，眼前这个老人，是他解开妻子和女鬼下落、乃至自身所有谜团的唯一线索。他推开陈师傅的手，声音嘶哑：“陈师傅，你先回去。今天的事，一个字也别往外说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回去！”老张的语气不容置疑。他转向老人，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，“带路。”

老人咧开嘴，无声地笑了笑，转身拄着拐杖，步履蹒跚地朝着公墓深处走去。老张忍着剧痛，踉跄跟上。陈师傅站在原地，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墓碑林立的阴影里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，慌忙转身跑出了墓园。

老人走得很慢，但路径却极其诡异。他没有沿着公墓的主干道，而是专挑那些偏僻、荒草丛生的小径，七拐八绕，最后竟走到了一片紧挨着陵园围墙的荒僻角落。这里杂草足有半人高，几棵歪脖子老树虬枝盘结，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砖石和不知什么年代的瓦砾。一面爬满枯藤的、破败不堪的青砖墙矗立在眼前，墙根下，隐约可见一个被杂草半掩的、黑黢黢的拱形门洞。

老人停下脚步，用枣木杖指了指那个门洞：“到了。”

老张喘着粗气，汗水顺着鬓角流下。他环顾四周，这里除了荒凉破败，感受不到任何异常。手腕的剧痛似乎平息了一些，但疤痕处那种灼热的悸动却愈发清晰，像一颗微弱的心脏在皮下跳动。

“这里？”老张皱眉，声音带着怀疑。

老人没说话，只是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，在虚空中缓缓划过。他的指尖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，但空气却仿佛被无形的刀刃割开，发出一阵极其细微、令人牙酸的撕裂声。随着他手指的动作，那面爬满枯藤的青砖墙，竟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荡漾起来，景象变得模糊、扭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