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余波

“他可能是……迷路了。”老张的声音低沉而缓慢，像是在对那个看不见的存在说话，又像是在安抚小宝，“或者，他有什么话，想告诉你妈妈？”

小宝的颤抖似乎平息了一些，他茫然地看着老张，又看看那个墙角。

老张转向早已泪流满面、惊疑不定的刘婶：“刘婶，老王……他是不是有什么特别放不下的东西？或者，他出事前，有没有特别交代过什么话？”

刘婶愣住了，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，猛地捂住嘴，眼泪汹涌而出：“他……他出事前一天晚上，还跟我说……说厂里刚发了季度奖，他偷偷存了点私房钱，藏在……藏在……”她哽咽着，说不下去。

“藏在阳台那盆最大的芦荟花盆底下，用塑料袋包着，想等小宝生日给他买个他一直想要的那个航模，是不是？”老张平静地接了下去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，或许是刚才那缕情绪碎片里残留的执念告诉他的。

刘婶彻底惊呆了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张，又看看小宝，再看看那个空荡荡的墙角，最后，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，扑到墙角，对着空气哭喊：“老王！是你吗？是你吗？！钱……钱我找到了！我找到了啊！你别吓着孩子！你安心的走吧！走吧！”

说来也怪，就在刘婶哭喊出声的那一刻，小宝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下来，他眨了眨眼，疑惑地看着墙角：“咦？湿漉漉的叔叔……不见了。”

那股萦绕在墙角、拂过老张后颈的微弱寒意，也悄然消散了。手腕上的刺痛感彻底消失，只剩下熟悉的钝痛。

刘婶抱着小宝，哭得撕心裂肺。老张默默地站在一旁，看着这劫后余生般的痛哭，心中五味杂陈。他什么也没做，只是“感觉”到了，然后说出了那个执念。他失去了力量，却似乎依然被那个世界残留的丝线若有若无地牵扯着。

离开刘婶家时，天已经擦黑。刘婶千恩万谢，硬塞给他一篮子鸡蛋。老张提着篮子，走在昏暗的楼道里。手腕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，提醒着他现实的残缺。但心底那片巨大的空洞，似乎被刚才发生的事，撬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。

他回到自己冰冷的家，没有开灯。黑暗中，他摸索着走到窗边，拉开了窗帘。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，像一片倒悬的星河。晚风吹进来，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暖气息。

老张抬起右手，轻轻摩挲着左手腕上那个焦黑的疤痕。粗糙的触感下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一丝冰凉的刺痛。

他不再是守门人了。

但那些迷失的、徘徊的、带着未了心愿的灵魂……似乎并没有完全忘记他。

或许，他还能做点什么？不是为了守护界限，只是为了……帮帮他们？也帮帮像刘婶和小宝那样，被无形困扰的活人？

这个念头悄然滋生，带着一丝苦涩，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微弱的光亮。他站在窗前，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，第一次觉得，那冰冷的星光，似乎也带上了一点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