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第三盏灯
“秀兰!” 老张嘶吼着,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悬浮的妻子身体周围,寒气更盛,空间开始扭曲,形成一个微型的、不断旋转的灰暗旋涡。妻子的身影在旋涡中变得模糊不清,仿佛正在被这片夹缝空间同化、吞噬!
不!不能把她留在这里!
老张目眦欲裂,再次扑向旋涡。但那股排斥力更强了,他根本无法靠近。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他淹没。他失去了妻子,现在连她的身体也要失去吗?
就在这时,他左手手腕的灼痛感骤然加剧!那沾染灰烬的地方变得滚烫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钻出来!与此同时,他右手一直紧握着的、已经失去光芒的镇魂刀,刀柄处那枚冰冷的铜钱,也猛地一震!
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牵引感,从铜钱和手腕的灼痛处同时传来,指向某个方向——不是妻子,而是这片混沌空间的某个角落!那是……通往人间的薄弱点?是铜钱和这守门人的“印记”在界限崩溃时产生的本能指引?
回去!必须回去!现在!
老张痛苦地看了一眼那越来越模糊、即将被漩涡彻底吞没的妻子身影。留下,他什么也做不了,只会和妻子的身体一起被这片崩溃的夹缝吞噬。回去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,或许……还能找到救回妻子的办法!
“等我……秀兰……等我!” 老张对着那即将消失的旋涡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一声,仿佛要将这承诺刻进这片混沌的空间。
他不再犹豫,猛地转身,朝着铜钱和手腕印记指引的方向,发足狂奔!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灰烬上,每一步都带着撕裂心肺的痛苦和决绝。亡魂的尖啸在他耳边狂舞,空间的震荡让他如同怒海中的小舟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出去,他只知道,他必须跑!必须回到那个正在被恶灵撕碎的人间!
……
当老张感觉自己快要被无尽的灰暗和亡魂的哀嚎彻底吞噬时,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。不是夹缝里那种诡异的暗紫色或灰暗,而是……一种浑浊的、带着血色和硝烟味道的光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朝着那点光猛扑过去!
身体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薄膜,巨大的压力瞬间消失,紧接着是脚踏实地的感觉——冰冷、坚硬的水泥地面。
他回来了。
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糊味瞬间冲入鼻腔,取代了夹缝中那陈腐的灰尘气息。刺耳的、此起彼伏的尖叫声、爆炸声、玻璃碎裂声、某种非人的嘶吼声……汇合成一股毁灭的交响乐,疯狂冲击着他的耳膜。
老张剧烈地喘息着,肺部火辣辣地疼。他挣扎着抬起头。
眼前已不再是熟悉的城市景象。
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,仿佛被泼上了一层凝固的血液。一轮巨大、惨白的月亮悬挂在血色的天幕上,散发着冰冷而死寂的光芒。街道上,火光冲天!汽车扭曲地堆叠在一起,燃烧着,爆炸着。建筑物的玻璃大多碎裂,黑洞洞的窗口如同魔鬼的眼睛。墙壁上,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液体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、滴落,汇聚成一条条猩红的小溪。
混乱!彻底的混乱!
惊恐的人群如同无头苍蝇般奔逃,尖叫着,哭喊着,互相推搡,践踏。而在他们中间,在燃烧的汽车旁,在破碎的橱窗里,在扭曲的阴影中……无数形态各异、散发着阴冷与恶意气息的“东西”在肆虐!
有的如同翻滚的、不定形的阴影,所过之处,活人的身体如同蜡像般融化;有的如同扭曲的、长满骨刺的野兽,轻易地撕裂钢铁,将奔逃的人扑倒、撕碎;有的则干脆是半透明的、充满怨毒的人形,尖叫着穿透墙壁,将躲藏的人拖拽出来……
恶灵!数不清的恶灵!它们从每一个角落涌出,如同决堤的洪水,吞噬着所见的一切生机!
界限崩溃了。阴阳彻底颠倒。亡者的世界,正在蛮横地覆盖生者的家园。
老张呆呆地站在原地,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,心脏如同被冰水浸泡。女鬼传递的画面碎片,变成了残酷的现实。
手腕内侧的灼痛感再次传来,提醒着他那已经熄灭的坤位油灯。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女鬼消散前那绝望的警告:
“……三天……”
“……两个世界……永远重叠……”
冰冷的血月之下,老张缓缓握紧了手中冰冷的镇魂刀。刀身黯淡无光,却沉重得如同整个世界。
三天。他只有三天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