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城市里的亡者(1 / 2)
李师傅那句“沾上了就甩不掉”的低语,像冰冷的铁钉,一下下凿进老张的耳膜深处。他食不知味地扒拉着餐盘里早已凉透的饭菜,油腻的汤汁凝结在米饭表面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食堂里嗡嗡的交谈声仿佛隔着一层水幕,模糊不清。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弥漫着饭菜味和无形压力的地方。
走出火化场大门,傍晚的凉风吹在汗湿的脊背上,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老张裹紧了单薄的外套,脚步沉重地往家走。路灯次第亮起,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他下意识地避开那些光线照不到的阴影角落,总觉得那团在停尸间见过的、蠕动的黑暗会随时从里面扑出来。
路过街角的社区警务室时,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吸引了他的注意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激动地对着值班民警比划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……我亲眼看见的!就是我家老头子!穿着他走那天那身藏蓝色的中山装,就在公园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!”老太太拍着大腿,嘴唇哆嗦,“我叫他,他不应,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……一眨眼,人就不见了!警察同志,你们得管管啊!是不是谁把我家老头子的坟给刨了?”
民警是个年轻小伙子,显然没处理过这种事,一脸为难地安抚着:“大娘,您别急,别急。这……这可能是您太想念大爷了,看花眼了?或者有人长得像?”
“不可能!”老太太斩钉截铁,“那身衣服,那走路的姿势,我跟他过了四十年,能认错?就是他!可他那眼神……冷冰冰的,一点人气儿都没有……”老太太说着,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。
老张的脚步顿住了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。公园门口的老槐树?藏蓝色中山装?他脑子里嗡的一声,瞬间想起昨天下午送进焚化炉的那位老人。家属哭得撕心裂肺,他记得很清楚,老人穿的就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藏蓝色中山装。家属还特意叮嘱,老人喜欢去公园散步,尤其爱在那棵老槐树下坐坐。
巧合?还是……
老张不敢再想,加快脚步,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警务室门口。老太太那带着哭腔的“冷冰冰的,一点人气儿都没有”的描述,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。
回到家,妻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老张一眼扫过去,心又沉了沉。她身上穿的,依旧是那件刺眼的猩红色旗袍。灯光下,丝绒面料泛着幽暗的光泽,盘扣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,衬得她脸色有种不正常的苍白。她似乎没注意到老张回来,眼神有些空洞地盯着电视屏幕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旗袍的下摆。
“回来了?”妻子听到关门声,转过头,脸上挤出一个笑容,但那笑容像是画上去的,僵硬而疏离,“饭在锅里热着。”
“嗯。”老张含糊地应了一声,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旗袍上。那浓烈的红色,让他瞬间联想到停尸间冷藏柜里渗出的、粘稠的黑暗。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走进厨房。锅里是温热的粥和一点剩菜,他毫无胃口,但还是盛了一碗,机械地往嘴里送。
“今天……有件事挺奇怪的。”老张端着碗,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客厅里的妻子。他想试探一下她的反应。
,妻子捻着旗袍下摆的手指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:“什么事?”
“回来路上,听警务室那边吵吵。一个老太太说在公园门口看见她刚去世的老伴了,穿着下葬时的衣服。”老张盯着妻子的背影,一字一句地说,“就昨天我们烧的那位,穿藏蓝中山装的。”
妻子的肩膀似乎极其细微地绷紧了一瞬,随即又放松下来。她依旧没有回头,声音平淡无波:“哦?老太太眼花了吧。人死不能复生,哪能真看见。”
她的反应太过平静,平静得近乎冷漠。老张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如果是以前,妻子听到这种怪事,就算不信,也会好奇地追问几句,或者感叹一下老太太可怜。可现在……她只关心那件该死的旗袍。
夜里,老张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。白天老太太惊恐的哭诉,妻子穿着旗袍的诡异身影,停尸间里微笑的尸体,焚化炉底扭曲的骨灰符号……无数画面在黑暗中交织翻腾。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,随时可能断裂。
第二天上班,老张特意绕路去了趟公园门口。清晨的公园人不多,空气带着凉意。那棵老槐树伫立在入口不远处,枝干虬结。树下空荡荡的,只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。老张站在树下,环顾四周,除了早起晨练的老人,什么异常也没发现。他自嘲地摇摇头,也许真是自己吓自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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