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第27章邪祟辟易
妇人想了想:“异常……好像没有。得罪人……我家男人脾气是直了点,但心眼不坏,就是前阵子因为收猪的事,跟镇上的刘员外家管事吵了几句,可那也不至于……等等!”
她忽然想起什么,压低声音道:“出事前一天,我家男人好像嘀咕过,说在镇外山里,好像撞见了刘员外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刘三虎,带着几个人鬼鬼祟祟的,好像在埋什么东西……我当时没在意,现在想来……”
刘员外?刘三虎?
郭旭眼神微冷。他看向花木兰等人。花木兰微微点头,神念已无声无息扫过张屠户的尸体。
“是中毒。”花木兰的声音直接在郭旭脑海中响起,“一种混合了致幻与侵蚀心脉的慢性奇毒,中毒者会产生恐怖幻觉,最终心力交瘁、气血逆冲而亡。表面看像急病,实则谋杀。下毒手法很高明,若非我以神念探查其经脉脏腑残留,几乎难以发现。”
穆桂英也传音道:“尸体上,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与镇上那些新生游魂同源的阴邪气息。应是有人以邪法催生了这些鬼物,一来制造恐慌,二来……恐怕是为了掩盖真正的罪行,或者,另有图谋。”
樊梨花清冷的声音响起:“那刘员外家,在镇子什么方位?”
郭旭问了妇人。妇人指了镇子东头,那里有一座高墙大院,甚是气派。
“走,去刘家看看。”郭旭对妇人道,“大嫂节哀,张大哥的冤屈,我们会替他讨个公道。”
妇人将信将疑,但看郭旭等人气度不凡,不像是说大话,连忙道谢。
众人离开张家,朝着镇东刘家走去。
路上,郭旭对木五道:“木五,你先去刘家探探,看看有什么异常。重点查查那个刘三虎,还有,有没有什么密室、地窖之类的地方。”
“是!”木五身影一晃,如同融入风中,瞬间消失。
来到刘家高门大院前,朱漆大门紧闭,门口还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,眼神不善地看着郭旭等人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刘府重地,闲人免进!”一个家丁粗声喝道。
郭旭懒得废话,对桂一示意了一下。
桂一上前一步,对着那两个家丁,眼神一冷。
两个家丁只觉得如同被洪荒猛兽盯上,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瞬间笼罩全身,吓得他们双腿发软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牙齿打颤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桂一随手一挥,罡气一震,朱漆大门“轰”的一声,向内洞开。
郭旭迈步而入。花木兰、穆桂英、樊梨花等人紧随其后。
院内亭台楼阁,假山水池,布置得颇为奢华。听到动静,数十名护院家丁手持棍棒刀枪,从各处涌出,将郭旭等人团团围住,为首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厉声喝道:“哪里来的狂徒,敢擅闯刘府!给我拿下!”
然而,他话音未落,只见郭旭身后那几位“侍女”中,随便走出两人(木一和花一)。
木一和花一甚至没有拔兵器,只是各自向前踏出一步,同时释放出一丝属于六品小宗师的恐怖气息!
“轰!”
两股如山如岳、如冰如火的磅礴威压轰然降临!那些护院家丁不过是些粗通拳脚的普通人,哪里承受得住这等威压,顿时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,惨叫着瘫倒一地,手中兵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,不少人更是直接口吐白沫,昏死过去。那管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一屁股坐在地上,裤裆都湿了。
就在这时,木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郭旭身边,低声道:“公子,查到了。刘三虎在后院一间密室,正在……修炼邪法!以生魂和阴煞之气修炼,张屠户就是他害的!那些闹事的鬼物,也是他为了收集怨气和生魂,故意放出来的!刘员外似乎知情,但管不住他这儿子。密室里有七八个被抓来的妇人,还活着,但魂魄受损,昏迷不醒。另外,还发现了一些与一伙名叫‘阴煞教’的邪道组织往来的信件和信物,这刘家,恐怕是邪教在此地的据点!”
“阴煞教?修炼邪法?残害无辜?”郭旭眼中寒光爆闪,今天一并处理!”
“梨花姐,麻烦你,去把那密室拆了,把刘三虎‘请’出来。记住,要活的,我还有话问他。”郭旭对樊梨花道。
樊梨花微微颔首,身形一晃,已从原地消失。下一刻,后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夹杂着砖石破碎和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片刻后,樊梨花提着一个如同死狗般、浑身是血、气息萎靡、但还留着一口气的锦衣青年,如同丢垃圾般扔在郭旭面前。正是刘三虎。他脸上还残留着修炼邪法时的狰狞和惊恐,此刻却只剩下面如死灰。
“公子,密室已毁,里面被困妇女已由花二她们救出,安置在一旁。邪法器物和阴煞教信件信物在此。”樊梨花将几样东西递给郭旭。
郭旭看都没看那刘三虎,对木一道:“木一,去报官,让本地县令带人来。把这些信件、信物,还有这刘三虎的供词(他会开口的),一并交给官府。告诉他们,邪教据点,修炼邪法,残害百姓,证据确凿。该杀的杀,该抄的抄。若官府处置不公,或者敢包庇……”
郭旭顿了顿,看向那瘫软在地的刘员外和管家,冷冷道:“我不介意替天行道,让这刘家,鸡犬不留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,让整个刘府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。
很快,本地县令带着衙役匆匆赶到。看到刘府的惨状,又看到那些确凿的证据和刘三虎不成人形的样子,吓得腿都软了。邪教据点,修炼邪法,这哪一条都是满门抄斩的大罪!他哪敢包庇,立刻下令查封刘府,捉拿刘家上下,又将那些被救的镇民送去医治。
至于刘三虎,在郭旭“友好”的询问下(主要是木五用了点小手段),很快就把自己如何被阴煞教收买,如何修炼邪法,如何害死张屠户灭口,如何制造鬼物恐慌以收集怨魂修炼等罪行,一五一十吐了个干净,还顺便供出了几个在附近州县活动的阴煞教同伙。
郭旭将供词也交给县令,让他一并处理。
事情了结,刘家倒台,真凶伏法(虽然还没审,但下场可想而知),那些被放出来害人的鬼物也被木一等人顺手清理干净。清风镇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
镇民们得知是郭旭等人揪出了真凶,解决了鬼患,救了被困之人,无不感激涕零,将郭旭等人奉若神明,送来各种礼物感谢。郭旭只收了些土特产,婉拒了重礼。
“郭旭哥哥,为何不直接杀了那刘三虎,还要经官府?”回去的路上,小兰不解地问。
“小兰,你要记住。”郭旭摸了摸她的头,耐心道,“我们虽然有力量,但不能滥用。该我们管的,比如斩妖除魔,护卫百姓,我们义不容辞。但涉及人间律法、善恶审判,尤其是这种牵扯到邪教组织、需要深挖同党的大事,交给官府,走正规程序,才能彻底挖出毒瘤,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。我们不是官,但我们可以监督官,让他不敢不公。明白吗?”
小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花木兰、穆桂英、樊梨花看着郭旭,眼中都闪过一丝赞许。公子虽然年轻,但行事有度,知进退,懂分寸,这份心性,难得。
第二天,清风镇阳光明媚,鬼患尽除,人心安定。郭旭等人婉拒了镇民的再三挽留,在无数感激的目光中,驾车离开了这座多事的小镇。
马车驶出清风镇,沿着官道继续前行。郭旭靠在车厢里,手里把玩着从刘家搜出的一块阴煞教令牌,令牌入手冰凉,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,散发着淡淡的阴邪气息。
“阴煞教……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郭旭撇撇嘴,随手将令牌扔进储物空间,“看来这天下,除了看得见的敌人,还有这些藏在阴影里的臭虫。”
“公子不必为这些跳梁小丑费心。”穆桂英淡淡道,“邪魔外道,自古有之,杀之不尽,但遇见了,碾死便是。”
樊梨花也道:“吾等行走世间,遇邪斩邪,遇魔诛魔,亦是本分。公子若觉麻烦,日后此类琐事,交予吾等处理便可。”
“那倒不用。”郭旭笑道,“反正咱们游历天下,闲着也是闲着。遇到了,就管一管,就当是……行侠仗义,积累功德了。”
正说着,马车忽然放缓了速度。
“公子,”驾车的是桂一,声音从前面传来,“前面路旁,有座孤零零的小庙,庙前似乎……有人在祭拜。”
郭旭掀开车帘望去。只见官道左侧,离路边约莫百步远的一座小土坡上,果然有一座破败不堪的土地庙。庙很小,墙皮剥落,屋顶长草,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。然而,庙前却颇为干净,没有落叶杂草,还摆放着一些新鲜的野果和几束采摘的野花。一个穿着粗布衣衫、背影有些佝偻的老妇人,正跪在庙前,对着庙里低声念叨着什么,然后将手里几枚铜钱,小心翼翼地放进庙前一个破旧的石香炉里。
这景象,在荒郊野外,显得有些突兀,又透着几分凄凉。
“停车,去看看。”郭旭道。他并不是对土地庙感兴趣,而是觉得那老妇人形单影只,在这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祭拜,有些奇怪。
马车在路边停下。郭旭带着小兰,在花木兰和樊梨花的陪同下(穆桂英留在车上警戒),朝着小庙走去。
走近了,才看清那老妇人约莫六七十岁年纪,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,衣衫虽然破旧,但洗得很干净。她似乎没察觉到有人靠近,依旧专注地对着庙里低语,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,郭旭仔细听了听,大概是在祈求“土地爷爷保佑我儿平安归来”、“让我再见他一面”之类的话。
“老人家。”郭旭轻声唤道。
老妇人被惊醒,回过头,看到郭旭等人,先是吓了一跳,随即看到郭旭和小兰面容和善,花木兰和樊梨花虽然气质清冷,但并无恶意,这才松了口气,颤巍巍地站起来:“几位……是过路的客人?”
“正是,路过此地,见老人家在此祭拜,过来看看。”郭旭客气道,“不知老人家为何独自在此祭拜?这土地庙似乎……香火不旺。”
老妇人叹了口气,浑浊的老眼望向破败的庙宇,眼中满是悲伤:“这庙啊,原本是咱们前面‘柳树屯’的土地庙,灵验得很。可二十多年前,一场山洪,把屯子冲了大半,死了不少人,活下来的也都搬走了。这庙也就荒了。只有我这老婆子,舍不得走,就住在屯子废墟边上,隔三差五过来,给土地爷爷上柱香,求他老人家……保佑我那苦命的儿子。”
“您的儿子?”郭旭问。
“是啊……”老妇人眼中涌出泪水,用袖子擦了擦,“我儿叫柳生,是个读书人,心地最是善良。二十年前,山洪来的那晚,他为了救屯子里几个被困的孩子,被洪水卷走了……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……官府说是死了,可我不信,我总觉得他还活着,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……我就这么等着,等着……”
说到这里,老妇人已是泣不成声。
郭旭心中恻然。原来是一位失去儿子、苦苦守候的母亲。
“老人家节哀。”郭旭安慰道,“您儿子舍己救人,是大英雄。土地爷爷会保佑他的。”
“英雄……是啊,他是个好孩子。”老妇人喃喃道,又对着庙里拜了拜,“土地爷爷,您若在天有灵,就让我再见生儿一面吧,哪怕是在梦里,让我知道他过得好不好……”
郭旭看着老妇人佝偻的背影和花白的头发,心中很不是滋味。他想了想,从怀里(实则是储物空间)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,塞到老妇人手里:“老人家,这点银子您拿着,买点吃的用的。您要保重身体,您儿子……肯定也希望您好好的。”
老妇人看着手里的银子,吓了一跳,连忙推拒:“使不得!使不得!客人,这太多了,老婆子不能要!”
“拿着吧,老人家,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。”郭旭坚持道,又对花木兰使了个眼色。
花木兰会意,上前一步,轻轻扶住老妇人,一股温和的罡气悄无声息地渡入她体内,滋养着她衰老的身体。老妇人只觉得浑身一暖,多年的腰酸背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,惊讶地看向花木兰。
“老人家,天色不早,您住得远,我们送您回去吧。”郭旭道。
“不用不用,老婆子就住在前面不远,几步路就到了,不敢劳烦几位贵人。”老妇人连连摆手,但拗不过郭旭的坚持,最后还是被搀扶着,朝着不远处一片隐约可见的废墟走去。
路上,老妇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关于儿子柳生的事。说他如何聪明孝顺,如何喜欢读书,如何帮助邻里……话语里充满了慈爱和骄傲,却也透着无尽的思念和悲伤。
来到老妇人的“家”——那是柳树屯废墟边缘,用几块破木板和茅草勉强搭成的一个窝棚,四面漏风,家徒四壁,看得郭旭心里发酸。他将银子硬塞给老妇人,又让木三从车上取了些干粮、腊肉和布料留下。
“几位贵人真是菩萨心肠……老婆子无以为报,只能给几位磕头了!”老妇人感动得又要下跪,被郭旭连忙扶住。
“老人家,使不得。您好好保重,我们还要赶路,就此别过了。”郭旭道。
告别老妇人,众人回到马车,继续上路。
车厢里,气氛有些沉默。小兰眼睛红红的,拉着郭旭的袖子:“郭旭哥哥,那个老奶奶好可怜……她的儿子真的回不来了吗?”
郭旭摸了摸她的头,没有回答。二十年前的山洪,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那老妇人,恐怕只是在凭借一个渺茫的希望,苦苦支撑着残生。
“世间苦难,莫过于生离死别。”穆桂英轻叹一声,“尤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,最是煎熬。”
“那土地庙……”花木兰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异样。
“怎么了,花姐?”郭旭问。
花木兰微微蹙眉:“方才在那庙前,我以神念扫过,并未察觉到土地神的神力残留,那庙确实已废。但是……我在庙后的荒草丛中,隐约感应到一丝极淡的、不同寻常的阴气波动。那阴气……并不污秽暴戾,反而透着一股执念与悲伤,与那老妇人身上的气息,隐隐有几分相似。”
郭旭心中一动:“花姐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那阴气,很可能属于一个滞留人间的魂魄。而且,很可能就是那位老妇人的儿子——柳生。”花木兰缓缓道,“他因执念未消,魂魄未散,一直徘徊在故地附近。那老妇人每次来祭拜,他可能都在一旁看着,只是阴阳两隔,无法相见。”
“柳生的魂魄还在?”郭旭精神一振,“那……我们能帮他吗?比如,让他们母子见上一面?”
“人鬼殊途,强行显化相见,对生人魂魄有损,对鬼魂消耗也大,且易引来阴司注意。”穆桂英摇头,“不过……若只是传递些讯息,了却执念,助其往生,倒并非不可为。”
樊梨花也道:“吾等虽非佛道中人,不懂超度之法,但以吾等罡气之阳刚纯粹,辅以神念,或可助其稳定魂体,短暂显化,了却心愿。只是需其魂魄自愿,且不可久留,否则对其有害无益。”
郭旭眼睛一亮:“那就试试!若能帮那对苦命母子了却心愿,也是功德一件!咱们掉头回去!”
众人自然没意见。马车调头,很快又回到了那座破败的土地庙前。
此时天色已近黄昏,夕阳将天地染成一片橘红,那座孤零零的小庙在暮色中更显凄凉。
郭旭等人下了车,来到庙后那片荒草丛。花木兰神念展开,仔细感应,很快锁定了一处位置。
“就在这里。”花木兰指向草丛深处一块不起眼的、半埋在土里的青石。
郭旭凝神,也试着以自己五品的神念去感应。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,但当他静下心来,努力去“倾听”时,似乎真的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带着无尽悲伤与思念的波动,萦绕在那块青石周围。
“柳生……是你吗?”郭旭尝试着对着那青石方向,轻声说道,“我们是今日遇见你母亲的路人。我们知道你一直在这里,看着她,念着她。你想见她吗?想让她知道,你一直都在吗?”
随着郭旭的话语,那青石周围的草丛,无风自动,轻轻摇曳。那股悲伤的波动,似乎强烈了一丝。
“我们或许可以帮你,让你短暂现身,与你母亲说几句话,了却她的挂念,也让你安心离去。你……愿意吗?”
草丛摇曳得更厉害了。空气中,那股悲伤的波动中,似乎多了一丝期盼,一丝颤抖。
“他愿意。”花木兰肯定地道,“他的执念,就是想再见母亲一面,想让她知道自己安好,想让她不要再苦等。”
“好!”郭旭点头,看向樊梨花,“梨花姐,有劳你,以寒月罡气护住此地,隔绝阴气外泄,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花姐,穆姐,咱们一起,以神念和罡气,助他凝形!”
“是!”
樊梨花上前一步,素手轻挥,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森白寒气弥漫开来,形成一个无形的罩子,将这片区域笼罩,隔绝内外。花木兰、穆桂英、郭旭三人,则同时运转神念与罡气,朝着那青石方向汇聚而去。
花木兰的神念中正平和,带着安抚与引导之力;穆桂英的罡气阳刚浩大,却控制得极其精妙,只为提供支撑;郭旭的罡气与神念虽然最弱,但胜在心意纯粹,充满了帮助的诚意。
三股力量交织,缓缓渗入那青石周围的虚空。渐渐地,在那青石上方,一点微弱的光点开始浮现,光点慢慢拉长,化作一道模糊的、半透明的人形轮廓。
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、面容清秀、带着浓浓书卷气的年轻男子虚影。他看起来二十出头,眉眼与那老妇人有几分相似,此刻正用那双充满悲伤、思念、又带着感激的眼睛,望着郭旭等人。正是柳生的魂魄。
“多……多谢……诸位……恩公……”柳生的声音断断续续,极其微弱,如同风中残烛。
“时间不多,长话短说。”花木兰沉声道,“我们只能支撑你显形一盏茶的时间。你有什么话想对你母亲说,我们可以代为转达,或者,你现在可以随我们去见你母亲最后一面。但记住,不可靠近,不可触碰,否则阴气侵体,对你母亲有害。”
柳生魂魄闻言,眼中泪水(魂泪)滚滚而下。他对着郭旭等人,深深一揖:“柳生……叩谢诸位恩公大德!我……我想见娘最后一面,亲口……跟她说几句话。我保证,绝不靠近,绝不让她受损!”
“好,跟我们走。”
众人撤去罡气,柳生的魂魄变得更加虚幻,几乎要消散。花木兰弹指射出一缕精纯的罡气,暂时稳住了他的魂体。一行人带着柳生的魂魄,快速朝着老妇人的窝棚赶去。
窝棚里,老妇人正在昏暗的油灯下,摩挲着儿子留下的一本旧书,默默垂泪。忽然,她心有所感,抬起头,看向窝棚外。
暮色中,郭旭等人去而复返。而在他们身侧不远处,一道模糊的、让她魂牵梦绕了二十年的身影,正站在那里,对着她,露出温柔而悲伤的笑容。
“娘……”柳生魂魄轻声呼唤,声音颤抖。
老妇人如遭雷击,手中的旧书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她瞪大眼睛,死死盯着那道身影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。
“生儿……是生儿吗?真的是你吗?”老妇人踉跄着扑到窝棚门口,伸出手,却不敢触碰,生怕眼前只是一场梦,一碰就碎。
“娘,是儿子……儿子不孝,让您苦等了这么多年……”柳生魂魄跪了下来,对着老妇人磕头,魂泪涟涟。
“我的儿啊!你真的……真的还在……”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,想要抱住儿子,却扑了个空,手从柳生虚幻的身体中穿过。
“娘,您别哭,儿子很好……。儿子没有受苦,儿子一直陪着您,看着您……”柳生魂魄连忙道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,“娘,儿子对不起您,不能侍奉您终老,还让您吃了这么多苦……儿子求您,别再等我了。儿子希望您好好的,长命百岁。
“不!娘不要长命百岁,娘只想你回来!娘只想再看看你!”老妇人哭喊着。
“娘,儿子回不来了……但儿子从未离开过您。每次您去土地庙,儿子都在旁边看着。看到您身体还好,儿子就放心了。看到您难过,儿子心里就像刀割一样……”柳生魂魄的声音也开始哽咽,“娘,儿子最大的心愿,就是您能放下,能好好过日子。儿子在下面,也能安心……”
母子俩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,哭诉着二十年的思念与煎熬。那场面,让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要落泪。小兰早就哭成了泪人,紧紧抱着郭旭的腿。花木兰、穆桂英、樊梨花等人,也都沉默不语,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动容。
郭旭也红了眼眶。他强忍着酸楚,上前扶住几乎要哭晕过去的老妇人,对柳生魂魄道:“柳生兄,时间快到了。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?”
柳生魂魄对老妇人露出一个最灿烂、最温柔的笑容,就像二十年前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:“娘,儿子要走了。您一定要保重身体。儿子会在下面,一直一直保佑您的。下辈子……下辈子儿子还做您的儿子,好好孝顺您……”
“生儿!别走!你别走!”老妇人嘶声哭喊。
柳生魂魄的身影,开始迅速变淡,消散。
“娘……最后一丝余音,随着那道身影,彻底消散在暮色之中。
“生儿——!!!”老妇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,昏倒在地。
郭旭连忙扶住她,渡入一丝温和的罡气。良久,老妇人才悠悠转醒,眼神空洞,仿佛被抽走了灵魂。
“老人家……”郭旭不知该如何安慰。
老妇人呆呆地坐了很久,忽然,她挣扎着爬起来,对着郭旭等人,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多谢几位恩公……让我见到了生儿最后一面……听到了他的心里话……”老妇人声音嘶哑,却不再嚎哭,眼中多了一丝了悟与释然,“我知道,他走了,真的走了……我也该……放下了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那锭银子,又拿出儿子那本旧书,抱在怀里,如同抱着最珍贵的宝贝。
“几位恩公的大恩大德,老婆子无以为报。只能祝愿几位,一生平安,多福多寿。”老妇人再次深深一礼。
郭旭连忙扶起她,又留下了些银钱和用品,嘱咐她务必保重。
离开窝棚时,天色已完全黑透。虽然结局依旧悲伤,但至少,了却了遗憾,让生者得以释怀,让逝者得以安息。
回到马车上,气氛依旧有些沉重。
“公子做得对。”良久,花木兰轻声道,“武者修行,不仅修力,亦要修心。见众生苦,而生慈悲心;行慈悲事,而养浩然气。此乃正道。”
“是啊。”郭旭望着窗外璀璨的星河,轻声道,“这世上,有些‘鬼’,比人更深情;有些人,却比鬼更可怕。咱们这一路,看来不会无聊了。”
马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,驶向更远的未知。
而清风镇外土地庙的这段插曲,如同一个温暖的印记,留在了每个人心中。它提醒着众人,力量不仅可以用来斩妖除魔,也可以用来守护这些平凡而珍贵的温情。
这江湖,除了刀光剑影,除了恩怨情仇,原来还有这样感人至深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