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隔空灭杀
清风门撤离的第二天。
镇东客栈掌柜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,看着满地的茶盏碎片和踩烂的门槛,脸上皱成一团。
二十多间客房,一夜之间全退了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桌上搁着房钱,铜钱压着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两个字:抱歉。
掌柜捏着纸条站了半天,没想明白这帮白发老头到底是欠了谁的抱歉。
与此同时,清风门山门旧址。
三百人撤得干干净净。
丹药库搬空了,藏经阁搬空了,连练功场上的木人桩都被塞进了储物袋。
山门前的石阶上散落着几张踩烂的符纸,被风一吹,打着旋飘进草丛里。
但有一个人没走。
清风门执法堂副堂主,周元海。
筑基中期,刘元庆的副手。
马德胜第一次登门送礼被拒的时候,周元海正在外面执行任务。
等他回来,清风门已经空了。
他站在山门前,看着满地的碎木屑和踩烂的地图,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阴沉。
“一个凡人医者,把我清风门三百人吓跑了?”
他拔出刀。
刀身二尺七寸,刀背厚两分,陪了他二十年。
刀刃上还沾着上个月斩杀妖兽时留下的血槽痕迹,被他擦得发亮。
身后站着三个没来得及撤离的弟子,都是他手下的执法堂旧部。
四个人,四把刀。
“副堂主,门主临走前下了死令。”
“闭嘴。”
周元海刀锋一转,指着青衍镇的方向。
“门主怕了,师叔怕了,我不怕。我倒要看看,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。”
他抬脚踩上飞剑。
三名弟子对视一眼,咬了咬牙,跟了上去。
四道剑光划破清风门上空,直指青衍镇。
晨雾还没散尽。
镇口的牌坊在雾里露出一个灰扑扑的轮廓,老槐树的叶子被剑气压得簌簌往下掉。
周元海的刀已经出鞘了。
他没打算问话,没打算试探。
他的计划很简单。
飞到那间医馆上空,一刀把屋顶劈开,然后把里面的人全部揪出来。
什么凡人医者,什么病秧子娘子,什么六个女人。
在筑基中期的刀锋面前,都是柴火。
刀身上的血槽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然后他看见了一只手。
不是真实的手。
是空气中凭空出现的一只半透明的手掌,五指修长,皮肤白得近乎透明。
手从虚空里伸出来,食指和中指并拢,拇指扣在中指指节上。
一个弹指的手势。
和当初弹马德胜时一模一样。
周元海的飞剑还在往前飞。
那只手的中指已经弹出来了。
一缕魔息从指尖弹出。
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灰,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极淡的痕迹,扭曲了周遭光线。
灰气逆着风,逆着晨光,逆着周元海筑基期的护体灵光,落在他身上。
不是攻击,是附着。
从他的皮肤渗进去,渗过肌肉,渗过经脉,渗进丹田。
然后他的筑基台裂了。
不是被震裂,是被抽裂的。
筑基台里储存了二十年的灵力,被人在缸底凿了个大洞,哗哗往外流。
灵力流出来的瞬间就消散无踪。
周元海的飞剑失去灵力灌注,从脚下跌落。
他整个人从半空掉下去,砸在镇口的土路上,溅起一团尘土。
刀脱手了,当啷一声滚到路边。
他撑起上半身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背上的皮肤在变老。
不是慢慢变老,是一瞬十年。
皱纹从指关节蔓延到手腕,爬上小臂。
皮肤失去光泽,干枯,松弛,贴在骨头上。
他摸自己的脸。
脸颊凹下去了,颧骨凸出来,眼窝深陷。
头发从发根往发梢变白。
是灯油燃尽后灯芯的枯白。
身后三名弟子还没来得及拔刀。
那只手又动了。
不是弹,是抓。
五指张开,对着三人所在的位置,轻轻一握。
三人周围的空气忽然凝固了。
不是被威压镇住,是空间本身被握成了一只拳头。
他们被攥在里面,连挣扎都做不到。
然后那只手往旁边一甩。
空气中裂开一道缝。
空间自行让开了一条路,露出后方绝对黑暗的虚空。
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任何修士能感知到的东西。
纯粹的无。
三名弟子被扔进去了。
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空间裂缝合上,转瞬间便恢复平整。
镇口的土路上只剩下周元海一个人,跪在地上,白发散落一地。
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。
很轻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