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归镇（1 / 2）

沈清辞刚将凌沧澜扶稳。

里屋的门帘，猛地被人从内掀开。
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，跌跌撞撞冲了出来。

藏蓝布袍皱如乱麻，双眼红肿不堪。

她一眼瞥见瘫在地上的凌远山，又扫过角落那摊还在冒烟的墨绿粘液。

嘴唇哆嗦半晌。

扑通一声。

直接跪在了沈清辞面前。

“外甥姑爷！快走！赶紧走！”

老妇人死死攥着沈清辞的袖子，嗓音嘶哑如破锣：

“前夜来了个黑袍人！按着你舅舅布阵，说只要你们进门，就痛下杀手！”

她转头看向凌沧澜，眼泪瞬间夺眶：

“沧澜！你舅舅是被逼的啊！他从没想过要害你们！”

沈清辞被这一跪，彻底弄懵。

他挠了挠后脑勺，一脸纳闷：

“舅妈，您说的……就是刚才那个自爆的绿头怪物？”

“那根本不是人！”

老妇人浑身发抖：

“黑袍人抬手之间，你舅舅就不由自主跪了下去。满屋子阴森黑气，地上的阵旗自己翻飞！他写了信不愿寄，那黑袍人就拿我性命威胁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她低头抹泪。

沈清辞张了张嘴，看向身旁的凌沧澜。

凌沧澜虚弱地靠在他肩头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
她捂嘴轻咳两声，声音轻如云烟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：

“舅妈，别怕，一切都过去了。”

沈清辞伸手将她往怀里搂了搂，咧嘴一笑：

“没错，都没事了！那绿头怪物炸成一滩污水，回头清理就好。舅妈快起，地上凉。”

老妇人被扶起身，依旧不住抽噎。

凌远山瘫在青石板上，一动不动。

他呆呆看着妻子，又看向凌沧澜，嘴唇翕动，却吐不出一个字。

苏凝雪站在门口，始终未动。

手中咸鱼筐未放，目光落在凌远山身上。

那些缓缓消散的黑气，尽数落入她眼底。

凶险杀阵，早已被凌沧澜轻易碾碎。

可阵基还藏在地底。

青石板下，有东西在微微蠕动，像被斩断的蛇尾，做最后抽搐。

苏凝雪缓缓抬起脚。

鞋跟在青石板上，轻轻一磕。

一道冰蓝细线，顺着地砖缝隙飞速钻下。

缠住那些蠕动的阵旗碎片，轻轻一绞、一压。

瞬间化作齑粉。

凌远山猛地大口喘气，如溺水之人被拉出水面。

缠绕经脉的残存煞气，顷刻消散。

他剧烈咳嗽，惨白脸色，终于回了一丝血色。

“这才对嘛。”

沈清辞回头，笑着开口：

“老岳丈，你这脸色总算像人了。苏姑娘，多谢你出手，回头给你加鸡腿！”

苏凝雪收回脚，语气平静：

“恩公宅心仁厚，老郡守只是受惊，休养便好。”

凌远山抬头看向她，嘴唇动了动。

那股清寒之力钻入地底，拔除他体内附骨之蛆般的黑气，他心知肚明。

却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慢慢起身，扶着妻子，朝苏凝雪微微颔首。

沈清辞嫌恶地瞥了眼大厅里冒泡的绿液：

“舅妈，这屋里味道刺鼻，今晚没法住。郡守府可有别的清净院子？娘子受了惊，得通风歇息。”

老妇人连忙擦泪，领着众人穿过长廊，来到西侧厢房。

厢房不大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
窗户正对后院老槐树。

清风拂过，满屋清浅槐叶香气，舒心怡人。

凌沧澜被扶到床边坐下。

沈清辞蹲下身，细心给她脱鞋，一边忙活一边轻声嘀咕：

“娘子，今天委屈你了。等回了家，我亲自炖药膳鸡，好好补补。”

凌沧澜低头，看着他的后脑勺。

纤细手指轻轻搭在他发顶，轻声应了一个字：

“嗯。”

夜色渐深，万籁俱寂。

沈清辞在东厢房睡得酣沉，呼噜声震天响。

隔着半条走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凌沧澜侧身躺在床上，双目未闭。

漆黑瞳仁在夜色里，泛着一丝极淡的幽光。

她神识缓缓铺开，不动声色间，笼罩了整座郡守府。

后院柴房内，烛火摇曳。

老妇人正给凌远山上药。

凌远山沉默不语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封皱巴巴的信。

信封背面，“务必带沧澜”五个字，早已被汗水洇得模糊。

“你说……”

凌远山哑着嗓子，满是复杂：

“沧澜她，还是当初的那个沧澜吗？”

老妇人上药的手顿了一瞬，语气平静得超乎寻常：

“她是你亲外甥女，是你妹妹当年亲手抱给你看的孩子。其他的，别想，别问。”

凌远山彻底沉默。

他慢慢叠好信纸，揣进怀里，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西厢房内，凌沧澜收回神识。

她翻身面向墙壁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。

这舅舅舅妈，还算懂分寸、知进退。

与此同时。

郡城西北角，废弃城隍庙中。

黑袍人背靠斑驳神像，胸口绣着的叛仙印记，光泽一点点褪去。

他捂着胸口不住咳嗽，指缝间渗出暗绿色残光。

面前虚空，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通讯灵纹，正缓缓熄灭。

“属下……任务失手。化身覆灭，阵旗尽毁。太初印记持有者身边，有超规格强者护卫，请求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灵纹彻底消散。

黑暗再次吞噬一切。

黑袍人伫立良久，最终转身，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
一缕残存黑气，在神像脚边盘旋片刻，被晚风一吹，彻底烟消云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