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江南来客

天启十八年，五月初五，端午节。

永安城又下了一场雨。这年的雨水格外多，从春天下到夏天，没完没了。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软，走在上面噗嗤噗嗤地响。沈清辞撑着油纸伞，站在清辞坊总号的门口，看着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。

今天是端午节，铺子里没什么客人。青竹在包粽子，苏景深在整理账目，刘顺在给伙计们发节礼。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平静。

但沈清辞的心里不平静。

她收到了一封信。信是江南来的，写信的人叫顾宪之，是苏州最大的丝绸商人。信上只有几句话——“清平县主，久仰大名。五月初十，我将到京城，届时登门拜访，有事相商。”

沈清辞不认识顾宪之，但她听说过这个名字。顾宪之，苏州顾家的当家人，四十多岁，白手起家，从一个小小的丝绸作坊做到了江南最大的丝绸商号。他的生意遍布苏州、杭州、南京、扬州，每年的利润至少在十万两以上。

这样一个人，突然要来京城找她，一定不是为了叙旧。

“苏先生，”沈清辞转身走进账房，“你对顾宪之这个人了解多少？”

苏景深放下笔，想了想。

“顾宪之，四十五岁，苏州人。这个人很有本事，也很有野心。他把顾家从一个小作坊做到江南第一丝绸商号，只用了二十年。”

“他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
“精明、果断、不择手段。”苏景深说，“商场上没有他不敢做的事，也没有他不敢得罪的人。”

沈清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

“他来京城找我，你觉得是为了什么？”

苏景深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
五月初十，顾宪之如约而至。

沈清辞在清辞坊的后院接见了他。顾宪之四十五岁，中等身材，面容清瘦，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缎长袍，头上戴着镶玉的帽子，看起来不像个商人，倒像个读书人。但他的眼睛很特别——那双眼睛不大，但很亮，看人的时候像两把刀子，能把你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
“清平县主，久仰久仰。”顾宪之拱了拱手，笑容满面，“早就听说京城的清辞坊生意做得大，今日一见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沈清辞微微一笑，请他在石凳上坐下，青竹端上茶来。

“顾老板，你从苏州千里迢迢来京城，不是为了夸我的铺子吧？”

顾宪之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笑容收敛了几分。

“县主快人快语，那我也不绕弯子了。”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，放在桌上，“我想跟县主合作。”

沈清辞拿起那张纸，扫了一眼。

是一份合作方案。顾宪之出丝绸，沈清辞出香料，两家合伙在京城开一家铺子，专门卖高档的丝绸和香料。利润五五分。

沈清辞放下方案，看着顾宪之。

“顾老板，你在江南的生意做得那么大，为什么非要来京城跟我合作？”

顾宪之笑了笑。“因为县主有一样东西，我没有。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人脉。”顾宪之说，“县主是清平县主，跟摄政王关系好，跟朝堂上的大人们都有来往。这些东西，我花多少钱都买不到。”

沈清辞沉默了片刻。

“顾老板，你想跟我合作，可以。但我有条件。”

“县主请说。”

“第一，合作可以，但铺子要挂清辞坊的招牌，不能挂顾家的招牌。第二，丝绸的质量必须由我把关，不合格的不要。第三，利润不五五分，三七分。我七，你三。”

顾宪之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县主，三七分，是不是太少了？”

“不少。”沈清辞说，“顾老板，你想想，你在京城开铺子，没有我的人脉，你的丝绸再好也卖不出去。有了我，你的丝绸能卖到皇宫里去。三成的利润，比你自己在京城折腾强多了。”

顾宪之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“好。三七分，我同意。”

沈清辞笑了。“顾老板，合作愉快。”

她伸出手，顾宪之握住她的手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
沈清辞从顾宪之的眼神里看到了野心。那种野心，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。

她喜欢有野心的人。

但有野心的人，也是最危险的人。

五月十五，顾宪之的丝绸运到了京城。

第一批货是五十匹上等的云锦，颜色鲜艳，图案精美，每一匹都是苏州最好的织工织出来的。沈清辞看过之后，很满意。

她把云锦放在清辞坊总号最显眼的位置，标价每匹五十两银子。

消息传出，京城的贵妇人们蜂拥而至。五十两一匹的云锦，虽然贵，但架不住好看。不到三天，五十匹云锦就卖光了。

顾宪之看着账本，眼睛都直了。